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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紅觀察:脫歐─是民族主義和極右政治的勝利﹐不是人民的勝利

2016-06-27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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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公投,脫歐派勝利。(美聯社)

英國脫歐公投,脫歐派勝利。(美聯社)

許多人的惡夢今天成真了。凌晨四點,英國獨立黨黨主席法拉傑出現在電視螢幕上,趾高氣揚地宣佈「今天是英國的獨立日!」他得意的都笑不攏嘴了。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我們確定,脫歐陣營已贏得勝利。半數以上的英國選民選擇了以保守黨脫歐派和英國獨立黨為主導的「爭回我們的國家」的公投選擇。從未踏入國會的法拉傑,以他的反歐,反移民的民粹政治,成為英國最有影響力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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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當然是過去數月以來大家預測的可能性。但民調結果的不斷轉變,似乎一直給人一種危機的緩沖感﹕很多人都感覺,在最後投票的那一關,民眾還是會選擇留歐,選擇他們熟悉的現狀。因此法拉傑的宣佈勝利,對很多人衝擊很大。英國人民真的選擇跟隨這位仇外,反移民,反穆斯林的種族主義政客了嗎?

其實,在過去數月以來,歐盟公投的激戰已形塑了一個直接結果﹕民族主義抬頭,和極右勢力種族主義的日益囂張。這是由於整個選戰是由右派主導,從新自由主義者到新法西斯主義者,右派掌控的選戰論述完全集中在移民議題上,有系統地將人們對現狀的不滿,轉化為反移民和排外情緒。公投中的脫歐選民,多集中在工業沒落的北方地區,他們多為中年藍領階級和老年的保守黨和英國獨立黨選民。他們的挑戰對象應是造成他們經濟困頓的保守黨緊縮政策,而非外來者。

脫歐陣營勝利的另一原因,是英國左派的分歧和力量的微弱。一方面,以柯賓為領導的工黨,僅僅防衛性地,被動地支持移民權益,未能採取主動,提供有力的支持移民的論述。同時,左派之中支持脫歐的,他們的聲音一直被主流媒體邊緣化,以致脫歐左派基於反自由主義的論述完全未能被社會聽到。再來,左派本身力量太小,沒有資源去影響大眾的思想。右派的主導(脫歐和留歐的兩個陣營都是),致使民族主義空前地激烈化,極右思想得到(自一九七零年代後)前所未有的發聲空間。

在這背景下,工黨國會議員Jo Cox于六月十六日在她西約克夏的家鄉被謀殺。而這並不僅是公眾政治人物遭謀殺的事件。這是極右勢力向任何代表多元文化者的宣戰,是他們對任何爭取民族平等者的最終攻擊。而引發謀殺事件的導火線,是最近歐盟公投選戰之中的民族主義和種族主義論述。

Jo Cox的兇手是一名五十二歲的極右份子Tommy Mair,常年來受到新法西斯思想的影響,曾參與美國極右組織「國家聯盟」(National Alliance)在英國舉辦的活動,並長期購閱該組織的出版物。在他謀殺Jo Cox之時,他喊着「英國第一!」

謀殺國會議員Jo Cox的Tommy Mair (www.splcenter.org /白曉紅提供)
謀殺國會議員Jo Cox的Tommy Mair (www.splcenter.org /白曉紅提供)

在法庭上,當法官問他全名之時,他面無表情地回答﹕「處死叛徒!為英國爭取自由!」聽到這句話,真是讓我毛骨悚然,全身發冷。他指的「叛徒」,就是致力推動英國接收敘利亞難民,崇尚多元文化社會的Jo Cox。這讓我想起了幾年前挪威的法西斯份子Anders Breivik,他屠殺了七十七名左翼挪威青年,在他眼裡,這些人是國家「叛徒」,因為他們歡迎移民,歡迎多元文化。

Tommy Mair「處死叛徒」這一句話,就是極端種族主義思想的體現。我個人就好幾次在與極右人士的採訪中聽到這類言論 -- 「日後將有種族戰爭,」「多元文化將造成種族之間的流血事件」等等。極右的英國護衛聯盟的創始人Tommy Robinson曾對我說,「如果穆斯林人口持續增加,那英國日後必會有內戰。」

在公投選戰期間,英國獨立黨黨主席法拉傑也曾這麼說﹕「如果人們覺得無法透過民主方式制止移民,那麼暴力將是下一步。」選戰中的這類種族主義言論,很明顯地提高了極右勢力的信心和他們的活動量﹕過去數月以來,極右組織在英國各地發動了多起種族主義遊行,騷擾少數民族社區。

此外,公投選戰中的民族主義政治主導,不僅在保守黨圈子裡,就連在傳統勞工組織內也有不少人加入了「移民問題」的論述,部份工會人士也在喊「必須正視人民訴求」(意指人民對移民的擔懮或反對)。如「反歐盟的工會聯盟」,他們的反移民訴求和脫歐陣營的右派主流並沒有太大差別。「反歐盟的工會聯盟」採用了脫歐陣營的反移民的選戰語言,主張大為限制歐盟移工的進入英國。該組織的全國組織人最近公開表示﹕「任何人要去漠視歐盟造成的大規模移民對我們工人階級社區的影響,都是不可原諒的。」(同時,雖然英國大多數工會支持留歐,那些支持留歐的工會很遺憾地並未能在任何層次上挑戰民族主義。)

英國獨立黨黨主席法拉傑Nigel Farage  (www.keyword-suggestions.com /作者提供)
英國獨立黨黨主席法拉傑Nigel Farage (www.keyword-suggestions.com /作者提供)

那天,一位長年支持工黨的,活躍於工會的朋友,談到公投時就這麼對我說:「這整件事關係到的是人們在全球化過程中處于什麼位置,看你是站在全球化的哪一邊。未能從全球化得到好處的人,會選擇脫歐。那些已獲利于全球化的人,比如移工,就會選擇留歐。」

「移工獲利于全球化?」我對他說,「你是指那些投入了一輩子積蓄,還要大筆借錢來到英國,然後發現自己的收入是本地人的一半,工作條件惡劣的移工?」 他聽了停頓兩秒鐘,然後聳聳肩說﹕「英國利益應被放在第一。」

脫歐陣營的選戰釋放出的,就是這種很原始的民族失落感,對這個全球化的世界感到的深深的挫敗感(「一切都不再是英國的了」,「我們以前的日子多麼美好」),它來自于帝國的沒落而帝國情結依舊,它要回到過去的秩序,退縮到自我保護的想象之中。主流的脫歐陣營愛談的「奪回國家的控制權」就是要回到那過去的大英聯邦的秩序。

可悲的是,英國部份工會人士也未能擺脫民族主義的束縛。英國製造業的衰退和工運在過去二十五年以來的倒退,演變成今日狀況,部份工會的民族主義可說是工運挫敗的症狀。它就這樣在這場選戰中透徹地被呈現出來。「英國勞工」這個詞彙再度被搬出來,這些民族主義的工會人士使用的竟是英國獨立黨法拉傑愛用的語言。「英國工作給英國勞工」。而究竟誰是「英國勞工」?在右翼脫歐陣營的眼裡,「英國勞工」並不包括英國的少數民族勞工,即使他們是土生土長的英國公民。法拉傑自去年起就在大談「去除英國反歧視的立法」,而那些法規保護的,是英國的少數民族勞工。倘若法拉傑的願望成真,勞動市場裡的任何種族歧視將無法受到懲治,機構性的種族歧視將不會受到約束。法拉傑的「英國勞工」,完完全全指的是英國白人勞工。

投票所 (www.theparliamentmagazine.eu /作者提供)
投票所 (www.theparliamentmagazine.eu /作者提供)

公投選戰的營造想像敵人的熱化程度,可在那些白人居絕大多數的城鎮裡見到﹕比如像倫敦外圍城鎮Romford或Clacton,白人居民指稱他們的空間「被奪走」,高喊移民「人口氾濫」。而您若四處觀望他們的社區,會覺得要用「白得不能再白了」來形容他們的居民人口才是適當的。由於營造想像敵人的工作是由整個社會和媒體來做的,脫歐陣營裡的英國獨立黨其實工作很輕鬆﹕法拉傑根本不需要了解這些社區,社會共識早替他做了工。要在移民議題上贏得選票是非常容易的,脫歐陣營僅需強調既有的社會偏見,就能使那些白人居民深信只有脫離歐盟才能確保他們的城鎮不被「棕色膚色的人佔領」(英國獨立黨最近打出的宣傳海報就是在警告英國人「難民潮帶來的危機」)。

公投選戰裡充斥的民族主義和種族主義,可不是公投一過,揮之即去的臭氣。它已拓寬了種族主義政治的空間,給予極右勢力的發展創造了最佳時機。脫歐陣營的種族主義文宣,加強的是極右勢力的語言,在社會上正當化了仇外和法西斯思想。現在大家琅琅上口的說詞「爭回我們的國家,」是脫歐陣營的招牌口號,它道出的是極右政黨和團體,如英國國家黨,英國護衛聯盟,「英國第一」等組織的思想和主張。

脫歐陣營並已在這過去數月來,主動征召極右組織裡的活躍人士,來協助脫歐的選戰活動。極右組織的網站上,也經常可看到脫歐陣營的廣告,特別是鼓勵英國護衛聯盟,「英國第一」等組織成員出來「幫助大家贏回英國」。這場公投選戰,看來已大為促進了極右組織的動員。

總言之,英國脫歐不僅將對英國經濟會帶來很大衝擊,它對英國的政治文化和社會必會帶來非常負面的影響,民族主義和種族主義將更加猖獗。公投結果剛揭曉,歐洲各國的極右政黨就紛紛致賀,法國的法西斯政黨「國家前線」將英國脫歐看作是對明年「國家前線」參選法國總統選舉的一大助力,它強化了「國家前線」的反移民,反穆斯林的種族主義政治。荷蘭的極右政黨「自由黨」,今天也聲明主張公投,仿傚英國。這趨勢必將助長歐洲極右黨派的快速發展。往後,任何「外來者」的日子都不好過了。

*作者為獨立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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