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川普為何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

2019-03-30 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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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中東戰略

川普此次舉措雖令以色列感恩戴德,卻也招致諸多國際負評,但如果仔細分析川普的外交邏輯與中東戰略,會有今日發展,其實也在意料之中。

美國外交史學家米德(Walter Russell Mead)曾歸納出美國外交政策的四種傳統:漢彌爾頓主義、傑弗遜主義、傑克遜主義、威爾遜主義,分別對應到商人、律師、軍人、傳教士四種角色。漢彌爾頓主義重視美國企業在海外的利益,並認為有了大企業的支持,美國社會才能穩定,因此美國必須在國際體系中取得優勢地位;傑弗遜主義強調孤立,認為美國以外的地區皆為蠻荒,美國須捍衛國內的民主,但無需過分捲入海外事務;傑克遜主義則以民粹為依歸,強調美國至上、人民最大、菁英無用,美國無需捲入海外事務,但如果有必要,也將不計代價剷除威脅;威爾遜主義則強調美國的道義責任,認為美式民主就是普世價值,美國有傳播價值的義務。米德認為,這四種傳統長年主導美國的外交政策,執政者一旦過於忽略某支傳統,人民就用選票提醒執政者。米德在2001年提出的分析框架,成功解釋了15年後的川普崛起。

川普上任以來,無論是計畫興建美墨長城、限穆令、移民政策或貿易保護主義,皆展現出強烈的傑克遜主義思維。川普本人對這些事未必全都由衷,但他絕對知道自己的選票在哪-並非川普讓民眾瘋狂,而是因為選民需要這樣的角色,才造就了川普的一鳴驚人。這樣的外交思維放到中東,展現的力道就更加強烈。過去的美國總統不管如何偏袒以色列,至少還會扮成中立第三方的樣子,即便明眼人都看得到國王新衣下的裸體;但川普在中東就乾脆得多,直接扯掉名為「價值」的遮羞布,把聯合國大會諸多決議案踩在腳下。

川普行徑看似瘋狂,但其中東戰略的主軸卻相當明晰:拉攏以阿,共抗伊朗。以阿關係正常化,向來是美國總統努力的目標。2000年時,美國曾斡旋以敘和平協定,內容包括以色列自戈蘭高地撤軍、以敘關係正常化等,但最後還是因以色列不肯讓出加利利海而功敗垂成。而川普的處理方式則是跳過談判桌,直接幫雙方分配出一個親以的結果,用自以為是的聰明,狠摑了阿拉伯人一巴掌。然而長遠來看,這並不妨礙其「拉攏以阿」的想像,因為川普眼中的中東大概只有三種國家:可以合作、不能合作、可以犧牲,沙烏地很明顯是第一種,伊朗絕對是第二種,其他國家基本上都是第三種,但如果他們不願當第三種,就得下功夫擺平。

對以色列來說,川普此舉等於是幫深陷貪污醜聞的納坦雅胡解套,並讓其藉此外交勝利來贏得五連任;對阿拉伯世界而言,卻是再度重擊他們心照不宣的軟肋。有鑒於猶太人在美國政壇的強大遊說力,親以本就是美國的外交傳統,只是歷任總統程度有別罷了。若由川普的視角來看,他並非有意激怒阿拉伯人,而是認為納坦雅胡遭遇執政困境,他自然要出手幫忙,至於以阿問題,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鏖戰多年得不出結果,倒不如強制幫雙方分配。川普或許認為,阿拉伯人若想跟以色列有個善果,一切民族情緒都是多餘的,認清現狀後,一切都能過去,那麼雙方就能攜手共擊伊朗。但這或許有些一廂情願了,川普的中東戰略過於依賴「以沙美」這脆弱的三國同盟,而無視其他中型國家的力量,以及各次區域長年以來的特殊關係,例如海灣地區向來有科威特與阿曼扮演調停者的外交文化,但川普眼裡似乎只有沙烏地,彷佛拉攏對方便聚攏了阿拉伯世界的民心,卻不知沙烏地早就今非昔比,卡達、土耳其等國皆有意挑戰其權威;另外其對伊朗的態度之強硬,等於間接力促伊朗鷹派的崛起,並讓魯哈尼等溫和派元氣大傷,長遠下來,美伊對抗只能更趨劇烈,伊朗更不可能走上棄核的道路。而美國一旦正式承認以色列對戈蘭擁有主權,便將失去反對俄羅斯兼併克里米亞的正當性,川普此舉除了幫了納坦雅胡外,對美國的外交信譽、國家利益有多少幫助,實在令人懷疑。

倘若川普不打算調整中東戰略,那麼承認以色列在戈蘭的主權後,下一目標或許就是承認以色列在加薩走廊與東耶路撒冷的非法定居點,接著為巴勒斯坦「另擇一新首都」,但「顧及其權益」,可能會特別幫巴勒斯坦人修一條通向阿克薩清真寺的路,好方便其前往禮拜。川普在中東表現得非常自信,一切舉措似乎都在掌握之中,實則危機四伏,就像走在高空的鋼索人,每進一吋,都舉步維艱。鋼索盡頭尚是一片模糊,但底下早已火海成片,一旦失足,美國便將跌落萬劫不復的深淵。

*作者為台大研究生,曾赴笈科威特,習阿拉伯文與科普特文,現為「中東研究通訊主筆」。本文《中東研究通訊》公眾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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