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把我變成一個笨笨的人!楊大正、鄭文堂談《燦爛時光》那段被隱藏的台灣史

2016年01月20日 18:18
楊大正與鄭導相處融洽,像父子也像兄弟。(圖/謝孟穎攝)

楊大正與鄭導相處融洽,像父子也像兄弟。(圖/謝孟穎攝)

楊大正在太陽花學運的一首〈島嶼天光〉讓許多台灣人激動落淚,鄭文堂不但找他為致敬台灣民主鬥士的《燦爛時光》操刀寫歌,還讓他在戲裡軋一角,扮演自己生命中的民主啟蒙者「小白」。

兩人對社會民主議題的關懷,讓他們一拍即合,在探討台灣人爭民主過程的時代劇《燦爛時光》裡更合作無間,雖是翁婿,互動卻更像一對忘年之交。大選前的一個陰雨下午,風傳媒找來這二人親自對談,一個四年級、一個七年級,關係是導演與演員、是案主與音樂人、也是丈人和女婿,二人對這次的合作各有什麼想法,合作起來又有什麼「眉角」?

談《燦爛時光》戲裡戲外的台灣人

Q.你們希望觀眾看完《燦爛時光》整部戲,觀眾可以沈澱什麼、可以想什麼?

楊大正(下稱楊):我的角色其實跟鄭導滿像的,當我發現自己被政府騙的時候,就像劇中李天明說的「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這其實就一語道破,你會一直想知道:這麼扯的事情怎麼可能我不知道?國家機器確實運轉的很好,過去資訊較慢的時代,它可以掩蓋,但在現在這個新的時代,我們知道,整個社會的覺醒,特別是對我們這些平常有在關注的人,我們看到是非常高興的。

選舉是一時的,可是整個歷史脈絡你要知道,你現在講的話很好聽,但你過去做的事情攤出來,有沒有在打自己的臉?我們就是要加速這件事。就像之前宋楚瑜講了一席話,感動很多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但他之前做了什麼?

新政治在產生,我們絕對有機會支持理念而不是現有政黨,民進黨執政以後,我相信他們不敢靠勢,因為社會絕對有反叛的力量,有新的政黨參與,讓更好的人出來,我們喊了那麼久不要只有藍綠,現在好像終於有一道光出現了。

鄭文堂(下稱鄭):我還是一句話,我今天可以這樣自由談話、創作,是很多人的心血。雖然也許他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在馬場町被槍決了,我無緣見過他們,但我做這部片,很重要的動力就是這個。民主前輩給我這麼多養分,他們犧牲那麼多歲月甚至生命,我必須致敬他們的生命軌跡,我拍《燦爛時光》就是想要回饋。

我自己從無知到知,中間也攀爬了十幾年,在我成長過程中,政權刻意隱瞞,愚弄了十幾年,把我變成一個笨笨的人,我們跟歐美等進步國家的年輕人比較時,會覺得自己比較無知,這不是我們的錯,是因為成長過程中被刻意愚弄,這是憤怒的覺醒。希望這部戲能夠扮演大家生命中的小白。

身為關心社會議題的本土歌手,楊大正聊起政治侃侃而談。(圖/謝孟穎攝)
身為關心社會議題的本土歌手,楊大正聊起政治侃侃而談。(圖/謝孟穎攝)

Q.大正在《燦爛時光》演80年代的台灣人,之前則是太陽花學運的要角,中間差了30年,你覺得台灣人有什麼不一樣?

鄭:這題我比較有資格講,他沒有。(楊: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咧!)坦白說,媒體不一樣、人的生活節奏不一樣。我最近剛好有這種感觸。像現在《燦爛時光》上映,在PTT上就有很多評論,坦白說我不看PTT,是年輕演員給我看的,但那評論是10秒、20秒就出來,非常快,政治也一樣,是非常當下的。

我們那時候,看人不是看當下,而是看一整年,林義雄在那個年代說了非常棒的一句話,他經歷家裡的血案,後來選擇去了美國,他當時說「不要看我一時,看我一世」,看事情看得很長遠,需要沈澱,80年代的人跟現代人唯一的不同應該就是這個。但對民主的追求社會價值的認定、對人的質感的認定,其實是不變的。

談《燦爛時光》裡的鐵工小白

Q.這次大正在劇裡飾演鐵工小白,可以請鄭導介紹一下小白這個角色嗎?

鄭:這個角色真有其人,我的創作內容之所以會走到現在的方向,這個人非常重要。這個人是我在1982年認識的,當年的金馬影展台灣很難得進了幾部很左翼的電影,我看完電影在外頭閒晃,有個年輕人跑來找我聊天,我聊一聊,非常驚艷他對電影與歷史了解的深刻,還發現他只有小學畢業,你想想看,一個文化大學畢業的,碰到小學畢業的居然比你還厲害,回去真是讓人想撞牆。(笑)

我們又都是宜蘭人,可能覺得我跟他聊得起來,他後來也常打電話給我。他是很組織性的人,有活動會一直找你,就是很熱血,但又沒有心機,就是不斷帶你向前衝。在那沒有網路的時代,今天哪個茶藝館有人演講,什麼政治犯出來跟大家見面,都是他帶我去的,等於是幫我開了一扇窗,看到很多新的東西。

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我生命中有沒有第二個這樣的人,甚至可能我就走向非常精緻的廣告創作,沈溺在極致的商業作品中,甚至變得很右,雖然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我可能就不會走上現在的路了。

楊大正在劇中飾演鐵工小白。(圖/公視提供)
楊大正在劇中飾演鐵工小白。(圖/公視提供)

Q.對大正而言,演戲跟唱歌這兩種表演有什麼不同?

楊:其實我很喜歡演戲,倒不是說自己很會演,只是因為我的生活比較固定,有時候需要休息,創作的人,即便在家看電視,腦子也總是在動,其實很難休息。

演戲是個能讓你完全脫離自身的途徑。我到片場看劇本上戲的時候,就跟楊大正這個人完全無關。你是郭正興、你是小白,明天要表演、下禮拜要錄音,都跟你無關,所以楊大正在休息,肉體在過別人的生命。我每次演戲都會對其他人的靈魂有新的觀點,這會成為我創作上很重要的養分。

Q.這次有哪位演員的表演讓你驚為天人嗎?

楊:我非常喜歡柏宏的表演。我跟天明,就是柏宏的角色,對戲的時候有些情緒比較重的地方,對起來就像傳接球,那感覺很過癮。有場戲,我雖然看劇本知道他要來,但我戲裡是不知道要重逢的,我就丟個眼神給他,結果他接到了,丟回一個非常濃烈的情緒給我,讓我瞬間忘記自己在演戲,真的覺得非常高興,甚至起雞皮疙瘩,這種體驗就非常舒服,當下就知道這個戲對了。

林柏宏與楊大正在劇中有多場激情對手戲。(圖/公視提供)
林柏宏與楊大正在劇中有多場激情對手戲。(圖/公視提供)

談《燦爛時光》的音樂創作

Q.《燦爛時光》劇中有很多民歌元素,是怎麼定調的?

鄭:我一開始是設定戲裡七零年代的東西請大正來弄,一方面是因為他有演戲,相對比較熟悉,而且我經歷過「唱我們的歌」的那個年代,我那時候就想說,這時期一定要有民歌進來。當然也可以花大錢去找那些民歌的版權,但坦白說這樣做也沒什麼大的創意。我就很單純想說,乾脆找現代創作型歌手來重新作民歌。

當年的民歌就是現在的獨立音樂,所以跟大正的氣味是很合的,加上我對他的創作能力算有一定了解,所以一開始是很自然的契合。至於要做哪幾首歌,坦白說初期沒有要求,哪場戲要有什麼,都是後期發展出來的了。

楊:我有意識到鄭導要的是民歌,所以平常沒事就看看劇本,體會一下他想要的是什麼東西。像寫《燦爛時光》,後期很重要的是年輕人的愛情戲,「義無反顧」「衝」「浪漫」,一些詞彙就出來了。

像「自由」這東西,我戲裡的角色就是這樣,已經嚐過甜頭,你不見得享受過它,但你知道它存在,你想要去很明確地找到它,所以你一直走,即便你經歷壓迫、孤獨跟各種委屈,甚至是想要回頭的思念,你依然沒有辦法,因為你知道你沒有找到你不會甘願。〈航向遠方的船〉就是這樣出來的。

Q.所以鄭導給大正的任務就只有民歌?還是有什麼關鍵字?

楊:我會要求導演寫一些散的句子給我,我再從裡面嗅出他要的核心精神是什麼。比如說像上一支作品《菜鳥》,很重要的句子是「有錢判生,沒錢判死」,我就留下來了。

寫〈航向遠方的船〉,導演給我的其實很抽象,我得到的訊息就是「這是一艘要開向遠方的船」,我就要去想,這艘船為什麼要開很遠?它要開去哪裡?開去做什麼?去賺錢嗎?還是去旅行?想一想,邏輯通了,故事架構出來了,然後把它做出來,合作模式大概就是這樣。

「你知道自由才是你的終點,無論它多麼地遙遠」,楊大正〈航向遠方的船〉一句歌詞唱出台灣人追求數百年的理想。《燦爛時光》或許是一些台灣年輕人探索歷史的起點,但也不會是終點,楊大正與鄭文堂的合作,將帶領我們重新看見歷史……

記錄台灣1945年到1980年這段歷史的時代劇《燦爛時光》,於12月28日(一)開始每週一至三晚間9點上映。

更多資訊請見《燦爛時光》官方網站 /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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