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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可怕的才不是鬼!走遍廢棄醫院、衰敗遊樂園,專業「廢墟探險家」道出最恐怖的親身經歷…

據說,與廢墟探險有關的歷史記載最早可追溯至1793年法國人菲力拜·阿斯貝點著蠟燭探尋巴黎地下墓穴的壯舉,但是直到1980年代,廢墟探險才作爲城市探險的一個子類別漸漸形成氣候,同時,以探索城中禁地爲主業的廢墟獵人,也開始被更多的人知曉。

來自美國克里夫蘭的新聞攝影師強尼·朱(Johnny Joo)是近年火爆網絡的一位廢墟獵人。現年26歲的他,已經用10年時間遊歷了大半個美國,同時出版了以《空的空間》、《在那裡》、《被遺忘的美國》、《被時間解構》、《失落的夢》爲題的多本攝影集。雖說一直以來聚焦的是無人過問的老舊頽圮,但是強尼·朱透過鏡頭傳遞出的訊息,卻與生命流動的常態和美態息息相關,那些被時代遺忘的廢土,成了遠離喧鬧的淨土,讓人們很容易被其中蘊含的生機和魅力所打動。

位於阿拉巴馬灣區島嶼上的「幽靈鎮」,它其實並非真正的幽靈鎮,提姆·波頓的《大智若魚》在此搭景拍攝,2003年攝製組離去後,留下整片農莊被大自然接管。本文圖片攝影均爲Johnny Joo/architecturalafterlife 圖(圖/澎湃新聞提供)
位於阿拉巴馬灣區島嶼上的「幽靈鎮」,它其實並非真正的幽靈鎮,提姆·波頓的《大智若魚》在此搭景拍攝,2003年攝製組離去後,留下整片農莊被大自然接管。本文圖片攝影均爲Johnny Joo/architecturalafterlife 圖(圖/澎湃新聞提供)

強尼·朱稱自己的創作過程受到了薩爾瓦多·達利、宮崎駿、杰克·維特里亞諾和格裡高利·克魯德森等藝術家的啓發。最初的冒險,純粹出於少年貪玩的心態,奔著著詭異恐怖的氣氛而去,然而隨著長時間遊走於美國各地被遺棄的教堂、醫院、學校、商場、遊樂場,飛機和火車墳墓間,他漸漸感受到隱藏在荒蕪、衰敗背後的治癒力,還有那些帶著記憶溫度的日常風景,遠比災難電影式的場景更具震撼力。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廢墟只是暫時性的風景,我覺得有必要加以記錄,給下一代人留下一些值得去讀的故事」。

擱淺逾110年的彼得·艾瑞戴爾號,是奧勒岡西北角海灘上的奇觀 (圖/澎湃新聞提供)
擱淺逾110年的彼得·艾瑞戴爾號,是奧勒岡西北角海灘上的奇觀 (圖/澎湃新聞提供)

澎湃新聞:是什麽吸引你一次次走進廢墟,並成爲一名全職的新聞攝影師兼廢墟探索者的?

強尼·朱:我在高中時代選修了一門黑白電影攝影的課程,當時爲了交作業就近取材,拍攝了一個關於克利夫蘭當地的廢棄農場的短片。這是我第一次走進廢墟,這種體驗帶來震撼感經久難忘。從那之後,我開始嘗試前往不同城市尋找那些已經喪失建築功能的空間,試圖在各種布滿灰塵、植物盤據的地方,依靠前人遺留下的隱約生活痕跡拼凑出它們「前世」的故事。

不得不說,廢墟探險讓人感到著迷的地方,就在於它們賦予探索者的經驗和觀看角度十分多元,既可以是恐怖的、刺激的,同樣也可以令人感慨萬千,讓人從大自然展現出來的慷慨生機,或是廢墟本身所擁有的衰敗美學中得到治癒……它們總能觸發一系列對於時間、生命價值的思考,因而我也逐步意識到每一場冒險都是人生拼圖中不可或缺的一塊,它們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也因此,我從一個廢墟愛好者不可避免得變成了以拍攝廢墟爲職業的新聞攝影師。

水牛城的老火車站 (圖/澎湃新聞提供)
水牛城的老火車站 (圖/澎湃新聞提供)

澎湃新聞:你的工作形態是怎樣的?

強尼·朱:這份工作的性質會要求一個人盡可能多花時間四處走走看看。拍攝本身並不會占用太多時間,有時我會在一幢建築物裡呆上幾天,有時只需要短暫停留,比如30分鐘,就能得到想要的畫面。反而拍攝目標的選擇和决定過程要比大家想像得更複雜,朋友或同好會爆料提供一部分線索,而在更多的情况下,需要依賴於職業嗅覺不斷去搜尋,尤其是對火災、颶風、凶案、企業破産之類的新聞做出及時反應。在無所事事的日子裡,我通常會一個人開車漫無目的轉悠,誤打誤撞也能找到一些不錯的場景。

澎湃新聞:隨身携帶的裝備有哪些?

強尼·朱:我帶的裝備不多,主要是兩台索尼單機,三組老蛙(Laowa)和蔡司(Ziess)的鏡頭,一個背包就搞定了。我會建議其他廢墟探險者携帶口罩,如果有可能的話,也帶上自己的手套、穿好靴子,再去污穢中爬行吧。相比探索過程中遭遇地板塌陷、樓梯斷裂之類的危險,因接觸動物糞便、黴菌、石棉粉塵而患上感染性疾病的案例更爲多見。

托萊多醫院一角 (圖/澎湃新聞提供)
托萊多醫院一角 (圖/澎湃新聞提供)

澎湃新聞:能否從你去過的廢墟中,挑一兩個最具挑戰性的例子跟我們分享一下。

強尼·朱:我可以說說發生在托萊多醫院(Toledo Hosiptal)和紐奧良六旗公園(Six Flags New Orleans)裡的兩場冒險。托萊多醫院是位於托萊多市中心、距離地方警察局只有一個街口之遙的廢棄樓宇,在過去曾使用「河畔醫院」名字,從1883年起運營整整一個世紀之久。2002年,醫院全面關閉的時候,留下了近270張積滿灰塵的病床,以及一則人盡皆知的鬼魂在此出沒的都市傳說。

2014年12月29日,我跟幾個朋友在前往底特律拍攝帕卡德汽車廠(Packard Plant)的途中,繞道來到這家醫院。幾乎是在踏進廢墟的瞬間,我們便意識到這是一個相當不可思議的地方。它就像一個黑暗膠囊,完完整整地保留1983年醫務人員匆促離去的現場:化驗室裡有成排的血液樣本試管,急診室裡留有被血液浸泡過的清創材料,手術室內的滑輪推車上放著各種手術器械,窗戶被炸成了碎片,落在不同實驗室的地板上,還有,我們脚下全都是水。房間裡漆黑一片,寂靜而寒冷,彷彿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體都已消逝,只餘下站在這裡的我們。

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我們撤離之前。同行有一位朋友不小心觸發了樓梯上的警報器,別忘了警察局幾乎就在隔壁,因此我們馬上就被武裝警察和警犬包圍了,在我們撤到出口前,幾支槍分別對準了我們的臉。接下來的下午和翌日的上午,我們是在警局和法院裡度過的,幸運的是,沒有攤上更大的麻煩,無論是警察還是法官,在聽完陳訴後,不過是笑笑,留下一句「記得下次帶著梯子來」的建議,就放我們離開了。

前往紐奧良六旗公園的那趟旅程,也是近年完成的最難忘的冒險之一。我們在2015年1月的一個清晨,確切的說是凌晨四點,找到了這個因卡崔娜颶風和洪水而化爲烏有的大型游樂場。在我們逗留的片刻功夫裡,清晨的朝陽,明亮的橙色、深深的粉色和熾烈的紅色光芒正緩慢地由從地平線上反射到殘破不堪的摩天輪和雲霄飛車的金屬支架上,而我們唯一能做的事,不過是張大嘴巴表示驚嘆。這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天啓般景象。

破曉時分的紐奧良六旗公園
破曉時分的紐奧良六旗公園

澎湃新聞:聽說你有兩個習慣,一是絕對不在網絡上分享地址,二是時不時要故地重遊,把你所去到過的廢墟近年發生的變化加以整理、記錄。

強尼·朱:第一個其實不難理解,選擇不分享,是因爲我知道的絕大部分廢墟會在探索者、拾荒者的介入下,變得更加支離破碎,不復擁有平和神秘的美感。第二個算是個人的一個職業習慣,目的是想確認那些以前拍攝過的地方沒有變得更糟,又或者有一番令人欣喜的新氣象正在湧現。比如,賓州有一個被時代遺忘的村落黃狗村(Yellow Dog Village),還有俄亥俄州兩個充滿魅力的老建築,斯蒂爾莊園(Steele Mansion)和尤寧維爾鄉村驛站(Unionville Tavern),都是我在2013年和2015年之間造訪過的,最近這幾個地方分別迎來了不同規模的活化、改建項目,這是近期最讓我感到開心的幾件事。

我還記得初次進入斯蒂爾莊園時的情形,當時整個建築只餘一具空殼,沒有屋頂,沒有樓面天花,也沒有樓梯,視線所及之處盡是苔蘚和野蠻生長的綠色植物,我跟朋友們不斷沿著牆壁攀爬往返於一樓大廳和二樓客房之間,在這裡,我們接連度過數個難忘的夜晚。我很懷念斯蒂爾莊園曾經有過的陰森、安靜、美麗和衰敗,但同時也樂意看到這棟昔日豪宅在克里斯蒂娜和克萊德·杜賓斯基夫婦主導的修復工程中重新煥發光彩。如果不是因爲因緣際會拍過斯蒂爾莊園,我說不定還不會從事現在的職業呢。

修復前的尤寧維爾鄉村驛站(上圖)與斯蒂爾莊園(下圖) (圖/澎湃新聞提供)
修復前的尤寧維爾鄉村驛站(上圖)與斯蒂爾莊園(下圖) (圖/澎湃新聞提供)

澎湃新聞:從你開始拍攝廢墟至今已有十年,你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所發生的改變嗎?

強尼·朱:隨著探索半徑擴大,關注點漸漸變得不同了,從對於刺激、悚慄體驗,對於視覺美感的追求,轉向建築物和城市空間的歷史。現在,只要有機會接觸到新的廢墟,我會盡可能做足調研功課,把建築物的生命軌跡放進社區、城市、時代發展脈絡中加以對比。我常想,建築跟人的命運是何其相似,城市景觀的解構和個體生命的死亡一樣猝不及防,很多時候它們被遺棄、被遺忘,並非由於老舊、醜陋或是失去功能,而是因爲人們的需求和欲望隨時改變,舊的欲望不斷被新的夢想所取代,而我們所珍視的種種物件最終都會隨同我們的記憶一起,終於蕭瑟。

或許是最近因爲有親人離世的關係,我開始頻繁念及死亡以及死後的世界。某一天,當我像往常一樣凝視周遭環境,我忍不住想到,或許在每一片雲彩,每一片秋葉,每一絲風的氣息的背後,都有某個我們所重視的人的身影。他們在每一個血紅的夏日夕陽中閃耀,在大氣中流淌,安坐在每一片雪花裡,從冬日的天空中降落,溫柔的包裹著我們。他們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向我們展示世界,讓我們有機會看到故人所看到的風景,也提醒我們要努力讓此生過得快樂、豐盛。

在猶他州的無人區伍賽德,這段旅行亦被攝影師收入《被遺忘的美國》一書。 (圖/澎湃新聞提供)
在猶他州的無人區伍賽德,這段旅行亦被攝影師收入《被遺忘的美國》一書。 (圖/澎湃新聞提供)

澎湃新聞:你最常被讀者問到的問題是什麽?

強尼·朱:我經常被問到爲什麽這些地方不能簡單地恢復或用於生活空間,而可悲的事實是,大部分地方已經荒廢已久,不太可能獲得重新使用的機會。我時常會想,棺材板下的人們會怎麽想,如果他們看到那些承載著昔日的夢想和野心的建築實體,在短短的數十年間,甚至數年間,淪爲後世界末日般的場景,他們會說些什麽呢?

藝術家個人網站:architecturalafterlife.com

文/高翰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澎湃新聞(原標題:用影像記錄荒蕪:廢墟獵人說,每個死去的建築都是一座樂園)

責任編輯/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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