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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50年前一張慾照惹毛老蔣,課本不敢提的「精」援台灣繁華歷史

《時代雜誌》刊出兩位北投姑娘與美國軍人的「浴/慾」照,引來老蔣不悅 ,畢竟「精」援台灣這事,只能做不能說...(陳奕齊翻攝,前衛出版提供)

《時代雜誌》刊出兩位北投姑娘與美國軍人的「浴/慾」照,引來老蔣不悅 ,畢竟「精」援台灣這事,只能做不能說...(陳奕齊翻攝,前衛出版提供)

距今50年前,一張美軍與台灣女性泡溫泉的照片被刊載於美國《時代雜誌》(Time),觸怒蔣介石,直到10年後都有民眾投書報紙,痛斥這些照片「毀滅倫理道德」、「何以慰蔣公在天之靈」。一張慾照,究竟透露多少訊息?這是一段課本不敢講、政府不願提的「精」援台灣歷史……

「Pan-Pan, Ok?」這是高雄港三號碼頭出來之後,「導遊」(三七仔)向美國大兵攬客進酒吧消費的招呼語。 事實上,「pan-pan girls」(砰砰女孩)此詞彙原指二戰之後,美國在1945-1952年佔領接管日本期間,在酒吧內或街上「站壁ㄟ」(street prostitutes,香港話稱之為「企街」),並以身體服務於美國大兵,或有時成為美國大兵女友的日本女性。

「pan-pan」此一帶有貶抑意味的詞源為何有待考證,但根據外國學者的臆測推斷,這個詞可能是美國大兵模仿南太平洋島嶼本地人對那些「很容易上」(easy available)的女孩之稱呼而來。甚至「砰砰女孩」跟美國大兵間溝通的簡單會話,並以俚語為主的口語英語,也被稱為「砰英語」(panglish)。

隨著1950年6月韓戰爆發之後,美國軍援與經援駐台協防,服務於美國大兵的酒吧業,便開始在高雄港三號碼頭到愛河畔的七賢三路之間開張。高雄在地的「砰砰女孩」(Pan-pan girls)也開始在酒吧內以「吧女」或「吧孃」之名現身,並成了撫慰美國大兵異鄉寂寥與思鄉心情的最佳良伴。

一張「精」援台灣慾照惹怒老蔣

其實兩岸關係和國際冷戰局勢的緊繃或鬆弛,某種程度也就表現在七賢三路酒吧一條街的繁華或冷清之上。根據曾在七賢三路從事酒吧業的吳錫忠先生的說法,1951-1959年間,韓戰、大陳島撤退與八二三砲戰期間,酒吧業便大賺三次錢,此一時期以外省的山東或青島的酒吧女為最多

之後,隨著外省酒吧女年華老去,晉升為媽媽桑甚至酒吧業老闆時,本省小姐便取而代之。時序進入1960年代,越南戰事對峙情勢逐步升高,迨至1964年美國驅逐艦受到北越襲擊,美國則以轟炸北越海軍基地做為報復,史稱「東京灣事件」(北部灣事件),並招致美國全面性地介入越南戰場之中。於是,七賢路酒吧一條街便在戰場上小命朝不保夕的美國大兵,以美金買醉與買爽的慷慨之下,迎來其輝煌的高峰年代。此時,原住民酒吧女數量,已有凌駕本省小姐之勢。

1967年的聖誕節前夕出刊的美國《時代雜誌》,曾企劃了「在越南的聖誕節」專輯,指出美國軍方推出5天整的「休息元氣計畫」(R & R—Rest and Recuperation Program),可選擇到日本、泰國、香港、南越或台灣北投「抒解放鬆」一下。 國軍故事作家管仁健更諷刺地直言此舉乃蔣介石利用把台灣打造成美軍的「性」福天堂,讓買春「精」援,得以取代1965年之後山姆大叔終止的美「金」援助缺口。

但《時代雜誌》明目張膽地放上兩位北投姑娘與美國軍人的「浴╱慾」照,當然也引來老蔣的不悅 ,畢竟「精」援台灣這事,只能做不能說

酒吧經營者多為外省人

七賢三路上的酒吧於風光期間,酒吧數量曾高達33間,吧女從業者約有1070位之多。 至於酒吧業的業者則以來自中國的外省籍人士居多,高達3分之2以上為山東人氏,其中又以煙臺、青島與上海等地為主要

七賢路酒吧業會以外省籍為主,據說主要有兩個原因:首先,這些外省籍人士多半來自青島、上海等租界地,早就見識過酒吧為何,故相較本省人士更為熟悉此行當;再者,外省人比本省人士更具備申請酒吧牌照的社會群帶與關係所致

1950年代末,高雄市議會曾討論是否要將酒吧業限額制度給取消,因為在彼時酒吧會計每月才300元薪水的年代中,酒吧營業許可證的黑市頂讓費,即已高達10萬元之驚人天價 ,足見當時酒吧業之風光

不過,一般的美國軍官並不會在七賢三路酒吧街出沒,而是在各美軍俱樂部中找樂子,除了官階區隔之外,美國軍官通常會攜家帶眷也是主因。若真想尋訪「粉味」溫柔鄉以卸下疲憊,也大多選擇隱密的飯店之中 ,以免在下屬面前醜態畢露而尷尬不已。例如當時位於七賢三路與五福四路三角窗後頭的「海灣飯店」,即是軍官與吧女談情說愛之地。

1975年之後,越戰停火,緊接著台美斷交,美國大兵在酒吧一條街尋歡的場景就此走入歷史,風光的七賢三路酒吧一條街也逐漸沈寂。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東南亞的外籍傭工進駐台灣打工,於是有些來自菲律賓、泰國或印尼的小姐,便離開原雇主進入七賢三路的酒吧業中,服務於那些暫停高雄港的東南亞籍船員和台灣的外籍勞工。

1990年代,七賢路的酒吧業在東南亞吧女跟船員和外勞的支撐之下,曾有一段看似迴光反照的酒吧風光期,此後便迅速衰退,只剩下寥寥可數的幾家撐持場面。

目前碩果僅存幾間的七賢路酒吧,大多位於七賢路接近公園路口處,是屬於東南亞籍的酒吧女跟東南亞籍的客人的「夜店」。(陳奕齊攝)
目前碩果僅存幾間的七賢路酒吧,大多位於七賢路接近公園路口處,是屬於東南亞籍的酒吧女跟東南亞籍的客人的「夜店」。(陳奕齊攝,前衛出版提供)

酒吧街陰暗面:美軍爭風吃醋互毆、父不詳「台美混血」

當時,倚靠美國大兵賺錢的不止酒吧業,搭載美國大兵與吧女兜風的三輪車、幫忙照相的攝影師、幫忙製作西裝的裁縫師,甚至負責美軍伙食的廚師,幾乎都受益於大兵口袋中麥克麥克的美金。因此,倚靠美金維生的行業,因利益衝突而引發全武行便在所難免。

例如1960年之前,美國軍艦停靠高雄港內的浮筒之後,便需由舢舨登載上岸,後來海面商公會理事長吳選開設山市行交通汽艇「通明號」與美軍俱樂部訂約,改乘汽艇上岸,便引發原本運送大兵的舢舨夫不滿,並招致舢舨夫與汽艇船員在高雄港邊上演一齣刀光劍影的碼頭風雲。

美國大兵偶而也會因酒後亂性引發治安事件,如「夢鄉」酒吧就曾有兩位大兵為了爭取吧孃歡心,在一輪爭風吃醋後互毆並刺死同伴之事。 不意外地,許多美兵也的確在此愛上他們心中的「蘇絲黃」。

蘇絲黃的故事不只香港灣仔有,高雄港與愛河畔間七賢三路,也曾上演一齣在地的「蘇絲黃」,而主角依舊是這間「夢鄉」酒吧。前美軍顧問團憲兵組長孫德中校愛上酒吧女楮紅幸之後,便與美籍妻子離婚,並婦唱夫隨地在酒吧擔任經理之職,引起高雄美國僑民和軍方反感。「夢鄉」酒吧乃是楮紅幸所經營,於是美軍方便召開記者會,禁止美國大兵進入「夢鄉」酒吧消費做為制裁手段,並指派美國憲兵進入酒吧驅趕大兵離開。為此,楮紅幸向本地警察提出檢舉,要求保護營業,但警方以美軍當局有權約束其本國官兵行動為由,拒絕介入。

然而,能結為連理者誠屬有幸,不幸的則是許多美國大兵離去之後,酒吧女才發現珠胎早已暗結並生下許多父不詳的「台美混血」的故事。2004年,宋明杰導演即曾把越戰美國大兵與台灣女子混血小孩尋父的故事,拍攝成《黑吉米》(Hey Jimmy)的紀錄片

由於早年台灣在國民黨漢人沙文主義的史觀與教育下,不僅課程設計缺乏多元文化精神,縱連老師都欠缺這樣的教育思維,導致許多台美混血兒在成長過程中遭遇許多歧視,實是令人難過。猶記我的一位小學女同學,也是酒吧女與黑人大兵的混血,由於老師放任之故,讓她深受同學們的各種嘲弄與語言攻擊,如今想來,個人雖未曾參與主動捉弄之舉,但因矇昧無知未曾出言制止同學的嘲弄,卻也深感愧疚。

作者介紹│陳奕齊

政治大學勞工研究所畢業。
荷蘭萊頓大學區域研究中心博士候選人。
基進側翼政團發起人,筆名「新一」。

著有《New Bondage and Old Resistance: Realities and Challenges of the Labor Movement in Taiwan》(與Monina Wong同著)、《想像越界:國際與在地政經批判》、《移民、苦力、落腳處:從布袋人到高雄人》(與魏聰洲和廖沛怡同著)、《國民黨治台片斷考》《黨國治下的台灣「草民」史》《看!中國熱?!》及本書《打狗漫騎:高雄港史單車踏查》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前衛出版《打狗漫騎:高雄港史單車踏查》(原文標題:七賢酒吧一條街;為便於閱讀,本文經編輯潤飾加上前言與小標題,責任編輯:謝孟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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