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機會、薪酬升遷、生兒育女 印度女性如何超越職場天花板

印度女性求學之路越來越廣,但求職之路仍然比男性辛苦。

印度女性求學之路越來越廣,但求職之路仍然比男性辛苦。

2014年印度通過一項具指標性的法案,所有股票公開上市公司的董事會,至少要有1位女性董事,以稍稍減輕印度企業中嚴重的性別失衡。這是一項重大變革,因為截至2014年6月的統計顯示,印度境內2/3的上市公司都沒有女性董事。

一年過去,立法結果卻是亂糟糟。1/3公司趕在期限前2周才倉促聘用女性董事,信實企業(Reliance Industries)等大公司甚至請出董事長的妻子充數。此外,超過12%的上市公司還是沒有女性董事。種種跡象顯示,法案的試煉再次顯現作為亞洲第三大經濟體的印度,職場的高階職位仍然是由男性主宰。

女性人才為何無法進入高層?

但原因並不是受過高等教育、具備相關工作經驗的印度女性太少。

印度最優秀的工程學府不乏女性畢業生。印度理工學院(IIT)1958年創校以來,約有3000名女性從電腦工程或土木工程領域畢業。過去20年,數以百計的女性應該也進入印度其他理工學院,雖然這些學校都沒有保留學生性別的統計資料。

那麼,這些女性科技高材生去了哪裡?為什麼時至今日,她們無法成為印度企業的高階主管?

美國新聞網站《跨時》(Quartz)訪問1990年代畢業自IIT或其他頂尖工程學校的女性,有關她們的職涯規劃和求職軌跡,試圖解開這個謎團。

「母性的高牆」

1990年代印度經濟正要起飛,國家科技產業也正站穩腳跟。過去根本不可能能進入大企業的年輕女性,在高學歷加持之下,可以選擇走入企業界,並且很快獲得升遷。

然而,她們往往在工作數年後,選擇退出印度職場,完全改變生涯方向,從而導致女性在印度企業缺席。最根本的理由:她們無法攀過「母性的高牆」(maternal wall)。

女孩要比男孩更用功

1990年代的印度女性被認為不適合從事科技業,但許多人仍然選擇這條路。大部份也都通過難如登天的IIT入學測驗,進入這個女性是稀有動物的世界。

印度和世界大部份地區,科技業和男性緊密結合,但是20年前,歧視女性的偏見更顯著、更體制化。現年41歲的戈雅爾(Pooja Goyal)高中在印度齋浦(Jaipur)一所修道院的女子學校讀書,但是學校卻沒有數學老師,當然也沒有數學課。

後來,戈雅爾在一位姻親的幫助下,準備IIT入學考試的數學測驗,1992年通過測驗,全印度排名484名。入學後,戈雅爾攻讀化學工程,進入德里IIT(Delhi IIT);當時全校300名學生,只有13名女生。

但是,女生在IIT並不受歡迎。戈雅爾說:「男孩不知如何和女孩互動,10幢男生宿舍集中在德里IIT校區的一側,唯一的1幢女生宿舍另在一側,所有校園活動都在男生那邊。」

那個年代的IIT女學生都有類似經驗。

數學資優生米塔爾(Parul Mittal)從小就想進入IIT,1995年夢想成真,主修電子工程。但是她也說:「IIT完全是男性主宰的學校,我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沒有同性朋友討論大學生活。校園氣氛不太友善,因為男女之間少有友誼關係。」

米塔爾接著說:「假如我上課時聽不懂,也不知道要向誰求援,因此我們女孩要比男孩更用功。」

懷孕還是要拚事業

受訪的女性在畢業後,大多到海外追求更高學位,之後擔任顧問或技術工作。對她們來說,婚姻只是職涯中的插曲,但是如果懷孕生子,那就另當別論。

這些女性在結婚後繼續工作,甚至懷孕了也孜孜不倦,只請最少日數的產假,對工作投注最大的心力。戈雅爾解釋:「女性工作在30歲左右時蒸蒸日上,但這也正是她們生兒育女的時期。」

戈雅爾懷第一胎時,正在美國知名軟體公司奧多比(Adobe)服務,女兒出生後向公司請假9星期。生第二胎之後,她仍繼續工作並獲得升遷。但是2007年她決定回印度工作時,戈雅爾發現必須重新思考生涯目標。

戈雅爾說:「當我搬回印度,找不到像樣的托嬰服務。煮飯或打掃等家事都可以將就敷衍,但是對於照顧小孩,妳必須100%確定。」

社會缺乏育嬰支援體系

雖然印度的管家幫傭比美國便宜許多,但是戈雅爾很難找到訓練有素、值得信賴的保母。雪上加霜的是,戈雅爾住家附近根本沒有合適的托嬰中心。儘管部份印度公司開始替上班的母親設立幼兒園,但仍在起步階段。

比起美國,戈雅爾發現Adobe印度分公司的工作環境欠缺彈性、較不體恤有子女的女員工,工作和私人生活界線很模糊,她時常要把工作帶回家繼續做,嚴重睡眠不足。因此搬回印度一年後,她離職並自己創立公司。

女性需要彈性選擇

在家工作之類的彈性選擇,在印度企業界並不普遍。因為印度的主管希望每天可以看見員工,認為在家工作會降低生產力。

1998年,畢業自德里IIT的卡蓉(Shruti Kahlon)說;「在印度,辦公室時間仍然重要,而且妳不可能告訴上司因為要接小孩,所以想早點下班。」

另一位IIT校友、戈雅爾的學妹古帕塔(Meeta Sharma Gupta)也決定在小孩出生後,改變職業生涯。古帕塔取得美國南加大(USC)碩士、哈佛博士後便在貝爾實驗室(Bell Laboratories)和IBM研究中心工作,但是10年後,古帕塔去年決定自行創業。

現年37歲的古帕塔育有2子,她說:「我認為主要的職場性別發展差異在於女性生孩子之後……我可以白天工作,但是不能像其他力爭上游的男性一樣,晚上或週末繼續加班。」

印度男性自尊取決於事業

受訪女性指出,大部份印度男性仍然將育兒工作丟給女性。古帕塔說:「當母親必須待在家裏處理小孩學校的事,某些父親還可以完全與家庭分離。」嫁給IIT學長的米塔爾也說:「我們的文化裡看不見父親去學校接小孩,重擔永遠落在母親身上。」

受訪女性結婚對象大部分不僅是IIT校友,而且也是金融或科技業的高階主管。配偶事業有成,也讓她們更有彈性空間,可以選擇從職場急流勇退。

戈雅爾與一位創投家結婚,她說:「印度男人的自尊取決於事業,他們走岔了會覺得不安全。」印度社會仍然無法接受「男主內」的觀念,而且那些勇敢的「家庭主夫」經常要面對人們的質疑甚至鄙視。

戈雅爾說:「我的一些女性友人都必須妥協,像是保持單身或待在海外,才能確保事業的成長。這些事情,男人都不需要妥協。」

企業中的女性苦苦追趕

印度推動商業性別平等的非營利組織Catalyst分析,在印度的科技業,高潛力的男性與女女可以站在相同的起跑點上,領相同的薪水,然而時間一久,差異就會顯現。此外,女性也較少得到派駐國外或其他有助升遷的機會。

30多歲的女性在印度企業界,平均年薪比男性少拿37萬9570盧比(約新台幣18萬元)。她們在家裡或在公司都得一心多用、蠟燭兩頭燒,壓力沉重,雄心與事業都受影響。職場女性在工作生涯有三個十字路口:加入企業、生兒育女、升任主管。假如在這些階段,公司不支持、指導和激勵她們,公司將會失去這些有才華的女性。

遠離高薪好職位 不後悔

然而,仍有一些IIT女校友不以職業生涯衡量成功與否。現年39歲的卡蓉,有父母和公婆可以幫忙照顧小孩,但是她在德勤(Deloitte)的工作耗去很多時間。卡蓉說:「對我來說,一星期只有3天在家不用工作。因此我選擇離開顧問職位,因為陪伴小孩遠比事業重要。」目前卡蓉在芬美意(Firmenich)食品香料公司工作,她說:「現在辦公室離我家只要10分鐘車程。」

當卡蓉在中等規模公司找到高階職位,一些IIT女性則決定大幅轉變,而且對自己的決定毫不後悔。米塔爾離開工作12年的IT產業並生下2個小孩後,變成愛情故事作家。

米塔爾說:「我花了一年找尋彈性工作,在這期間我決定寫下自己的第一本書。名作家巴佳特(Chetan Bhagat)是我在IIT的同屆同學,但是他的第一本書沒有任何一個IIT女生。我想讓世界更了解我們。」

另一方面,戈雅爾和古帕塔創立公司的靈感,來自身為母親的早年經驗。戈雅爾說:「當我搬回印度,才發現這裏沒有好的幼兒園,所以我決定自己來。這樣的工作讓我生活較彈性,也可以實現我的創業夢。」

古帕塔則是在班加羅爾(Bengaluru)開發木製玩具,也不後悔離開研究工作。她說:「離開研究工作並不會讓我感到苦悶,我認為在親子之間建立情感依戀,在生活達成平衡,對女性而言是必要的,也是想要的。作為一個女人,妳必須做選擇,放棄家庭生活,或者放慢事業發展。」

年輕女性的不一樣選擇

相對於戈雅爾和古帕塔在職場打滾10多年,最終決定離開高階職位,34歲的嘉德帕莉(Sirisha Gadepalli)的方式簡單許多。

嘉德帕莉2002年自IIT畢業後搬到美國,她的同窗有40名女性,是該校有史以來女生最多的一屆。之後,嘉德帕莉取得美國賓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工商管理碩士,並在波士頓顧問集團(BCG)擔任2年顧問。2014年,她辭去顧問工作,加入印度一家新創公司Freecharge。

嘉德帕莉說:「薪資高低從來不是我人生的重要指標,我想要從工作中獲得滿足感,我在BCG可以獲得升遷,但是成長是做你想做的工作。」她這個月即將升格當媽媽,但她並不認為母親身分會阻礙事業發展,「這家新創公司給我彈性空間,只要我能交出成果,就可以在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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