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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吳豪人專欄:「六四」與「噗斯!的扎他娘」祖國

2018年6月4日,香港11.5萬市民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燭光晚會,悼念「六四」29周年。(資料照,美聯社)

2018年6月4日,香港11.5萬市民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燭光晚會,悼念「六四」29周年。(資料照,美聯社)

北京來的留學生邀我去長野迎接北京奧運聖火。她說,旅費都是中國大使館招待。我笑說,九六年飛彈事件曾帶隊去中國領事館示威,貴政府不會招待我的。她說,您可以戴罪立功。

二○○八年,我在日本拓殖大學客座。班上有個北京來的留學生,坦承她活到二十歲,「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六四天安門事件」。可「為什麼日本學生都知道?連老師您也知道?這事情透著玄乎。」

帶兩支鉛筆迎接聖火

四月二十六日奧運聖火接力抵達長野市前夕,她邀我一起去迎接聖火。她說,火車票、旅館錢、零用金都是中國大使館招待。留學生們的任務,無非到時候搖搖五星旗,把場子弄熱即可。我笑說,有這便宜啊?只可惜老師一九九六年飛彈事件,曾帶隊去大阪中國領事館示威抗議,貴政府不會招待我的。她說那也未必,您可以戴罪立功。怎麼戴罪立功呢?她說大使館還給每個人發了兩支鉛筆隨身帶著。迎接聖火幹嘛帶兩支鉛筆呢?

「大使館的官兒說:要是遇到有反中分子鬧場,咱們就噗斯!的扎他娘。」

我畢竟沒有拿鉛筆「噗斯!的扎他娘」的黨國癖好,所以二○○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依舊待在東京。沒想到當天的長野市,果真出現「反中分子」「鬧場」。台灣國籍的圖博(藏)人札西慈仁,從人群中衝進聖火行列,才高喊一聲“Free Tibet”,就被一大群日本警察撲倒在地。根據當天日本媒體的報導,除了首當其衝的福原愛(就是她不必懷疑)受到驚嚇之外,不曾聽說札西被利器「噗斯!」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兩年前,這位札西慈仁兄和台灣一群社運朋友──包括區區在下──共同組成了「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拜會了達蘭沙拉的西藏臨時政府,也得到達賴尊者的祝福。至於這個連線成立的宗旨目的嘛,反正明人不做暗事,總之被愛黨少年「噗斯!的扎他娘」的緣分偏高就是了。

支聯會訴求只是訴諸獨裁者善意

今年六四的前兩、三天,香港最具代表性的六四平反組織支聯會,一如往例發表聲明,也詢問台灣的NGO連署意願。問來問去問到了藏台連線。支聯會「民主愛國」的尷尬悲情立場眾所周知,也值得同情。所以過去台灣的社運團體或聲援或連署,並無大礙;不過這幾年藏人自焚者激增,而且還有這麼多雨傘革命的香港年輕人遭到政治迫害,因此我堅決反對連署,反對跟你他媽民主愛國了。

2018年5月27日,香港天安門事件29周年紀念活動,呼籲平反六四。(美聯社)
「香港大學、中文大學新生代的學生們,都明確表態『推動中國民主發展,未必是香港人的責任』了。支聯會至今還把六四當成單一、突發的悲劇來悼念,根本是抬舉中共。」(資料照,美聯社)

香港大學、中文大學新生代的學生們,都明確表態「推動中國民主發展,未必是香港人的責任」了。支聯會至今還把六四當成單一、突發的悲劇來悼念,根本是抬舉中共。況且「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的五大綱領,純粹訴諸獨裁者的善意,毫無公民自主性。搞得彷彿鄧小平是擦槍走火,是為了民族命脈億兆生靈,萬分不捨/下不為例地揮淚斬學生。

這種「以愛國發展民主」的綱領,在一九八九年還可以說隔閡百餘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九七之後「隨地吐痰的人,統治不隨地吐痰的人」(李怡說的)都二十年了,英美法系(Common Law)的招牌也快砸光了,支聯會還裝什麼清純?忍什麼辱負什麼重?

我在課堂上,經常跟法律系的孩子們說,啟蒙主義以來的近代刑法體系,絕對不能忍受「你生孩子沒屁眼」的株連無辜詛咒,也絕對不能接受「你下輩子投胎會墮入畜生道」的輪迴報應思想。惡有惡報,就得現世報、報在加害人自己身上。然而,另一方面,我也深切而悲哀地瞭解,被國共兩個黨國統治過的可憐人,實在鮮少有機會表現得這麼啟蒙、這麼康德。

六四發生至今快三十年了,中共官方態度始終一貫:喏,大家再努力「渾若無事」個十年,天安門媽媽們就死淨死絕了。喏,大家再努力,「裝瘋賣傻」個十年,就沒人記得世界最年幼的人質──小班禪活佛是誰綁架的了。中國共產黨似乎極其痛恨林肯(Abraham Lincoln)的名言「你騙得了人一時,騙不了人一世」。所以他們不但要騙人一時,更要騙人一世;騙不了的,就關起來,就「反分裂法」。

香港天安門事件29周年紀念活動,呼籲平反六四,釋放劉俠。(美聯社)
「中國共產黨似乎極其痛恨林肯(Abraham Lincoln)的名言『你騙得了人一時,騙不了人一世』。所以他們不但要騙人一時,更要騙人一世;騙不了的,就關起來,就『反分裂法』。」(資料照,美聯社)

不間斷的苦難,使得這個國家顯出飽經風霜的深沉,但也讓苦難只能被忘卻,不容記憶。為了清除記憶,政府無恥沒有下限,目擊者的可憐委屈,也隨之沒有下限。在這種統治之下,除了詛咒大老爺「生孩子沒屁眼」之外,哪敢妄圖啟蒙?這完全是中國自然法了。

愛哪個國應該各自表述

香港醫師兼史學家徐承恩講得最痛快:

「民主運動」就是「民主運動」,不是「愛國民主運動」。愛不愛國、愛哪個國,本應各自表述。悼念六四慘案,就老老實實地紀念為自由民主犧牲的義人,不要炫耀自己的大中華情懷。

無論是不是中國人,紀念六四只有一個正確方法,就是打倒中國共產黨。不可一再受辱,得讓六四天安門的兇手黨遭受現世報。「右眉冷對港獨崽,左腿甘跪愛國賊」的左統伎倆,不嫌低俗過時嗎?

*作者為輔大教授,本文原刋《新新聞》「白目豆沙包」1631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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