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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吳豪人專欄:生不逢辰疣栗君

國海峽衛視《今日海峽》所製作的十三張「台獨分子撲克牌」,卻連撲克牌「A>K」都不知道,誤將台獨排行榜榜首贈與蔡丁貴教授,可見海峽衛視也只有中二程度。可是中二也已經犯規了,海峽衛視如果拿首獎,疣栗君只怕死不瞑目。(圖/取自今日海峽臉書)

國海峽衛視《今日海峽》所製作的十三張「台獨分子撲克牌」,卻連撲克牌「A>K」都不知道,誤將台獨排行榜榜首贈與蔡丁貴教授,可見海峽衛視也只有中二程度。可是中二也已經犯規了,海峽衛視如果拿首獎,疣栗君只怕死不瞑目。(圖/取自今日海峽臉書)

全強國小學抓台獨作文大賽,不料主辦單位居然門戶大開,廢了年齡限制,更廢了羞恥心與智力門檻──中國海峽衛視《今日海峽》欄目製作出十三張「台獨分子撲克牌」。

山上龍彥(やまがみ たつひこ)是我個人最推崇的日本漫畫家,台灣似乎很少(或者根本沒有)介紹過他的作品。

一九四七年出生的山上,二十三歲就以《光る風》一作成名。這部政治科幻漫畫,描寫在不久的未來,主權國家功能癱瘓,文民政治崩潰,軍國主義法西斯與資訊監控社會全面掌權的日本,與其可悲的子民。

疣栗君年年落選而沉迷酒精

漫畫在當時雖然轟動,不過社會畢竟仍舊處於一九六八年革命的亢奮期,所以也有人批評他一昧偏袒左翼,不免危言聳聽。激情過後,這部漫畫也就逐漸為世人淡忘。

半個世紀過去了,如今日本的新生代之間,又捲起了重新閱讀《光る風》的熱潮。因為做為政治預言漫畫,《光る風》也未免太準確了一點。這些年來的日本,防衛「廳」升格為「省」,自衛隊即將改名國防軍,《憲法》第九條非戰條款大概也保不住了。共謀罪、《特定祕密保護法》等惡法相繼在國會通過。硬要說政府(以及選出這種政府的國民)沒有右翼法西斯傾向,誰肯相信?

山上龍彥的傑出漫畫作品很多,今天我要特別介紹一個短篇漫畫〈綴り方親子〉(作文母子)。短短八頁,完全沒有政治掛帥,卻道盡了普遍人世的蒼涼與悲哀,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

疣栗君(イボグリ君)的父親很早就死了,守寡的母親與他相依為命,母子倆過得貧窮而幸福。疣栗君是個作文小神童。小學二年級,就在全國小學作文大賽中獲得第一名,而且從此年年得首獎。疣栗君知道,這是母親最感到驕傲安慰的事情。因此升上中學之後,仍然作文不輟。可是萬萬沒想到,中學第一次大賽,他居然落選了。孝順的疣栗君,下定決心精益求精,再接再厲。母親也深信,愛子翌年必當東山再起,重占鰲頭。

第二年,疣栗君又落選了。第三年,仍然落選。在此人世難堪之境中,如今他是高中生了。為了這卑微而幸福的母子家庭,疣栗君從未放棄全國作文大賽,然而年年投稿,卻年年落選。

母亡立志重奪作文比賽大獎

鄉里的人開始在背後嘲笑,說他小時了了。終於他開始自暴自棄,沉迷酒精,甚至對最愛的母親動粗。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歸來,赫然發覺母親已經上吊身亡。

疣栗君大慟,在母親墳前發誓,今天起定要洗面革心,認真寫作,重奪作文比賽大獎。可是那一年,他還是落選了。下一年,下下一年,年復一年,始終落選。如今的疣栗君,已然髮蒼視茫一老叟了。儘管如此,他始終未曾放棄對母親的承諾,仍舊拄著枴杖,顫微微地將原稿塞進郵筒裡。

以上就是〈綴り方親子〉的故事大綱。多麼薛西弗斯(Sisyphus),多麼貝克特(Samuel Beckett)!同時又多麼山田洋次,多麼小津安二郎!各位不消看原作,光讀我的敘述,想必已經熱淚盈眶,感動流涕了吧。

不感動?沒眼淚?

噢,是我的錯。我忘了原作最後一格畫面的最後一段最動人的旁白:

全國小學作文大賽的五位評審委員,吃了疣栗君寄來的有毒點心,都中毒而死。這已經是三年之後的事情了。

補充說明到這種程度,如果還不感動,那麼至少您也該承認,〈綴り方親子〉很警世吧。況且一個至死堅持投稿全國小學作文大賽的孝子賢孫,無論如何愚蠢,性格還是很原創的。

原本我認為,要避免疣栗君悲劇,除非全國小學作文大賽沒有年齡限制。可是走遍天下,哪有這個道理?因此疣栗君非得是悲劇中人不可。不料,年頭變了,而且我其實也沒走遍天下。有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強國,這幾年來,鋪天蓋地徵求舉報(準備海捕/通緝)「台獨分子」。強國動員全世界的強種們,全方位舉報「台獨分子」「以利嚴懲」,這個行動本身雖然有黑道的肅殺,就政治與美學程度而言,確乎只有小學一年級的水準──粗暴得可笑,粗暴得不識字。

全強國小學抓台獨作文大賽裡,之前老拿冠軍的,當然非黃安莫屬了。孰料主辦單位居然門戶大開,不但廢了年齡限制,更廢了羞恥心門檻與智力門檻。

中二程度的「台獨分子撲克牌」

中國海峽衛視《今日海峽》欄目,根據這些「台獨分子」的「危害程度/種類」,所製作的十三張「台獨分子撲克牌」創意,欺負小學生黃安一定想不出來。但是卻連撲克牌「A>K」都不知道,誤將台獨排行榜榜首贈與蔡丁貴教授(這一點承蒙台灣左翼台獨,本大賽「硬要當客座評審」Yubin Chiu教授賜教),可見海峽衛視也只有中二程度。可是中二也已經犯規了,海峽衛視如果拿首獎,疣栗君只怕死不瞑目。

話說回來,反正年齡限制、羞恥心與智力門檻都沒了,我們就拭目以待高二、大二、研二、博二以及族繁不及備載的「兩岸三地」自甘老二們,今後的踴躍參賽吧。

*作者為輔大教授,本文原刋《新新聞》「白目豆沙包」1630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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