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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觀點投書:恐同、恐性的共同心理—同性戀、性解放為何讓我們莫名不舒服?

平權前夕・彩虹起義公投提案記者會。(作者方君竹提供)

平權前夕・彩虹起義公投提案記者會。(作者方君竹提供)

去年我與一位陸生共享晚餐,聊到前一週末剛結束的同志大遊行,當天他人在高雄旅行,我問他,沒有體驗到亞洲最大同志遊行有什麼感受?他眉頭一皺,「就算我在台北我也不會去參加的。」

他說,在中國大陸,有些人不喜歡一位變性脫口秀主持人金星,金星因此得到許多「人妖」的罵名。至少對他而言,厭惡金星是因為「羨慕」。我非常困惑,「你又不想變性,有什麼好羨慕的?」陸生分享,在中國禮教的強力規訓下,沒有人不想突破一點什麼,「我們羨慕的是她的勇氣,憑什麼妳可以挑戰禮教而我不行?」

中國舞蹈家、脱口秀主持人金星,曾接受變性手術。(取自百度百科)
中國舞蹈家、脱口秀主持人金星,曾接受變性手術。(取自百度百科)

這番話如一記棒喝打在我頭上:我們常覺得別人有問題,許多時候有問題的是我們自己。我從來不覺得吃鼻屎的人討厭,因為我從來沒有想吃鼻屎的慾望需要我特別去壓抑;然而我討厭愛慕虛榮的人,因為我也是個膚淺的傢伙,而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撇開成見、無知等因素,「恐同」(Homophobia)的其中一個成因,可能也是一樣的心理。不論我們是否有潛在同性性傾向,性傾向本有游移可能,但我們受傳統價值所桎梏,自然會透過反覆否定自己的同性慾望,來鞏固自己的異性戀認同。我們害怕不被接受,選擇臣服異性戀道德觀,但慾望有時很強,我們臣服得心不甘情不願,便需要透過持續複製主流道德,讓他人也感受到這樣的掙扎,我們才能獲得心理平衡(這也是為何退伍義務役軍人可能反對募兵制)。看到同志讓我們恐懼,或許正是因為我們在同志身上看到自己,「恐同即深櫃」不是沒有道理。

依樣畫葫蘆,也可以理解「恐性」的邏輯。為什麼我們總覺得性開放讓人沒來由的不舒服、噁心?或許在保守道德觀之下,我們不敢正視自己的性慾,我們一邊禁慾,一邊透過否定開放的性實踐,來彌平內心不甘願;也透過強化對性的污名,讓自己的性衝動可以好好被規訓、把持。我們倡導守貞,獨尊婚內性行為,否定任何婚外性實踐。都沒享受到性了,會想博得好名聲也是可以理解的。從同志遊行與會者的打扮,到女權乳頭解放,都在在讓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不管我喜歡與否,我就是有性慾。

20170524-青島東路上挺同民眾 同性戀 婚姻平權 同志(盧逸峰攝)
青島東路上挺同民眾。(資料照,盧逸峰攝)

聖經自有對性的規範,醫學上對各種性實踐的風險也有其判斷。但不管是「性解放」或「性別解放」,都不在達到性與性別的大鳴大放,也不在鼓吹性開放、性氾濫,而是鼓勵性價值的理性除魅,促進多元性實踐的平等正義,對抗性的道德壓迫;性解放強調正視情慾,接納這就是自己,謙卑承認自己身而為人,自然有能力極限。

在我們落入滑坡謬誤以前,需注意的是,謙卑接納自己並不等於「放縱墮落」。在0與100、守貞與縱慾之間,仍有另一種可能:首先,反思既有性道德是否有其缺陷(同性戀真的不好嗎?重慾真有問題嗎?性只能以生殖為目的?為什麼我覺得性很噁心?),這是性解放的誠摯呼喚之一;接著,如果個人決定追隨某種性價值,先與自己和解,承認現階段我就是做不到,然後腳踏實地往前。盡力後就自在,跌倒又何妨?爬起來再努力。絕對不是一再逃避面對自己的不足,透過反覆誦念道德規範來催眠自己、複製痛苦轉嫁他人。道德不會因此內化,慾望不會從此消失。

「正視自己」是個痛苦艱難的過程,非常不舒服!但別擔心,在保守的台灣社會裡,我們並非獨自一人。性別解放、性解放不只是為了性少數,也是為了愛自己、與自己和解。優越感來自深層自卑,真正完滿、自信的成人,不會需要透過貶抑別人來彰顯自己。

*作者為台大新聞所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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