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大學兼任老師寄語新任台大校長

作者寄語新任台大校長管中閔,要兼顧兼任教師的權益。(陳明仁攝)

作者寄語新任台大校長管中閔,要兼顧兼任教師的權益。(陳明仁攝)

頂尖大學台大新任校長的遴選,按理來說,與我這個流浪博士與大學兼任教師是不關己事的新聞。畢竟,管爺已經被許多大人物寄與厚望,準備摩拳擦掌、大幹一番。但日前管爺接受媒體訪問,提到「台灣的教授時薪已經夠低,但台大兼任授課甚至是一學期結束後才發,更不合理。」卻吸引了我的眼球。

由於曾經在台大兼過一年的課,對於管爺所提「兼任教師學期結束後發薪」一事深有所感,因此,更佩服自稱「爺們」的管校長不但觀察力敏銳,也將心比心地提出此事。

回想當年得到台大教職,即便是只有一學期三學分的兼任課程,心中還是充滿了感謝與希望,畢竟,這是我拿到博士學位以來最接近自己夢想的一刻。但這個美夢卻在上課一個多月後破滅了。應聘之初,或許是在士大夫傳統觀念的影響下,我並未直接詢問校方鐘點費與發放方式。畢竟,這是台大耶,台灣的頂尖大學嘛,比起其它學校,鐘點費應該是只會多,不會少,只會早發,不會晚發。

但當我遲遲未領到薪資,詢問我任教的單位時,得到的卻是不清不楚的「本校兼任教師薪水一年分五次發放」。我一頭霧水,一年五次?請問是哪五次呢?怕給單位同仁找麻煩的感覺,我只好再詢問會計室。會計室的承辦人員一派輕鬆,絲豪未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回答:「老師,兼任老師的薪水都是學期結束後才發放喔!」當年教師節,收到楊泮池校長寄來的電子教師賀卡,祝老師節教師愉快時,想著不知何時入帳的微薄薪資,實在覺得諷刺無比。

博士畢業這五年,本人「周遊流浪」了許多學校,突然驚覺在現今這個世道,吾人已經不能將學校當成一個承載了歷史、情感、價值,望之儼然的學術殿堂─那是傅斯年時代的台大。現在的台大師生,特別是兼任老師,只能將學校視之為「平台」。哪個平台運轉得順,我們就在哪個平台工作、學習。作為經濟專家的管校長一定明白「平台經濟」是如何善用眾人的力量成為當今顯學的。

對兼任老師來說,四個月發一次薪水的台大,在平台經濟的邏輯下,就是一個對老師生活運轉極端不便(非不敬)的平台。畢竟,我相信現在大部份兼任老師的組成是需要以薪資付生活費,無本職的流浪博士為主。而老師非行光合作用的植物,是無法四個月之後才吃喝的。

慶幸的是,自從醒悟到這一點後,目前我在四個運轉得十分順暢的平台工作。其中一個「平台」是在台大旁邊的台灣科技大學,在任教該校的一年多,我感受到該校廖慶榮校長對我這個兼任教師的禮遇與對學生的關心,簡述如下,提供給即將就任的管校長參考。該校兼任老師的薪水不但在當月底發放,而且幾乎都會在當週提早入帳,且入帳前還會以電子郵件通知老師。此外,日理萬機的校長,在學期末還曾發一封自謙為「弟」的郵件,提醒老師在課堂上多講授一些職場倫理與素養,在給分方面也應該給予名實相符的成績,勿討好學生。

準時發放老師薪水對課程品質有沒有幫助呢?至少在台大我所任教的課程,學生從十年前的近一百人,掉到目前的一、二十人。我相信這與此門課教師更迭頻繁,授課經驗無法累積有一定的關係。台科大則因準時發薪,排課穩定,我很樂意自掏腰包為學生邀請業界人士來課堂演講,舉辦餐會…等等。

我目前工作的另一個平台則是餐飲業,如果台大因排名輸給蘭州大學而大驚小怪的話,在兼任老師的心目中,或許台大已經連餐飲業的麥當勞都比不上了。為了讓營運更順利,餐飲業對其PT(part-time)員工都採週薪制,也就是一個月發兩次薪水。比較大的跨國餐飲業發薪日當晚12:00一過,薪資絕對入帳,從不拖延。也就是這一點,讓即便在餐飲業無法樂在其中的我,仍賣命至今。

也提供管校長一個發生在我身上,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希望管校長重視兼任老師的勞動權益。有一日早上進入商場餐廳前,我必須拿出識別證明給警衛,才能進入。我一時不察,拿出了已經無用,但因珍惜而保留至今的台大兼任教師識別證,警衛的一句:「你是台大教授喔?」讓我頓時啞然無語並百感交集。

平心而論,台大並非一無是處,充滿綠意的校園,天資聰穎且求知若渴的勤奮學生,以及比起他校更為細膩且較能讓候選人發揮的徵聘過程,都讓我在台大任教時非常愉快–雖然是餓著肚子地感到愉快。

或許看了以上兼任教師的血淚史,有人會不以為然地說:「誰叫你是兼任教師?」這個問題同樣讓人結舌,難以回答。那我想反問,我們可不可以說:「誰叫你是女人?」「誰叫你是基層勞工?」「誰叫你是東南亞人?」,「誰叫你是同性戀?」,「誰叫你是新住民?」…我的意思是,這樣的態度無助於事情的解決或讓世界更好,特別是在一個負責傳遞價值觀的教育場域。

兼任老師學期末才發薪,台大所傳遞的價值觀,無異於「因為你是弱勢,沒有選擇,所以我台大可以欺凌你。反正想來我台大教的人多的是。」這與歷史上、社會上所發生的不公不義的強欺弱、大欺小,有何兩樣?

我期待管校長未來能將台大帶領到一個新的高度,但在那之前,請按月發兼任老師薪水吧!

*作者為博士,大學兼任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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