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臨去秋波放大炮,此去再無彭淮南!

台灣最後一位受敬重的專業官僚,此去再無彭淮南矣!圖為彭淮在在任內最後一次理監事聯席會後召開會後記者會。(顏麟宇攝)

台灣最後一位受敬重的專業官僚,此去再無彭淮南矣!圖為彭淮在在任內最後一次理監事聯席會後召開會後記者會。(顏麟宇攝)

周四央行總裁彭淮南主持其近20年任期的最後一場理監事會,臨去秋波是用少見的大炮,伺候那些攻擊央行匯率政策的人。在明年2月退休前,彭淮南大有不鳴不快之感;當2個月後彭淮南步出央行時,台灣當知亦當思未來再難有此專業官僚矣。

被彭淮南的「大炮」掃到者,包括前央行高官(也是金融界大老)、中研院的學者們、金控的大老闆、財經名嘴等,議題廣泛,從匯率政策是否弱化台灣經濟、低薪原凶是誰、台灣的「中所得陷阱」、到購買力平價問題、貿易條件惡化等都含在內,炮火猛烈四射、精采有加、可看性極高。

過去,彭淮南也曾多次出面捍衛央行的匯率政策與立場,同樣都是專業掛帥、資料豐富、圖表並俱,以最大的力度捍衛政策。但這次的臨去秋波,則較過往更多了幾分煙火,例如「指正」過一個錯誤的批評後,他會補上一句:「這位作者是一位教授,我希望他一定要有正確觀念,不要誤導學生!」

對日前中研院公布經濟建議書談台灣可能淪入「中所得陷阱」,他則是說明完後加上一句: 「台灣是跳脫中等所得國家的典範,沒想到,到現在還有人炒作這個概念,希望這些朋友多看一點書!」至於「物價平穩所以薪資不漲」的說法,他則直斥「因果顛倒」、「這是錯的」。

不論是學界或是實務界,在經濟上的見解時常南轅北轍、看法不同、各有見解,甚至各自有其道理;但平心而論,把台灣經濟、產業、社會(薪資)近20年的所有問題,都歸因於彭淮南的匯率政策,其實不必有太多的專業知識,大概也會覺得「有點離譜」,這甚至是對彭淮南與央行的「過譽」哩。

例如貨幣強弱雖然對進出口與經濟有影響,但長期來看,貨幣強弱反而是反映經濟、產業體質強弱的「果」而非「因」;低薪問題則與外在環境的競爭(鄰國低廉勞力)、內部產業升級緩及分配偏向資方等關係較大,說是匯率政策的結果,看不出有多大的說服力。

甚至把物價與薪資的關聯講成「物價平穩所以薪資不漲」,則更是奇特─兩者的因果關係並非如此:物價如果飆漲,因為實質購買力「被吃掉」,所以薪資會有上漲壓力(但未必一定漲);倒是如果經濟佳、薪資上漲,物價反而會被帶動上揚(薪資是物價的一個關鍵因素)。這之間的因果關係,顯然被搞混甚至搞反了。

全球近20多年,除了少數國家外,物價都能保持平穩、甚至有通縮之風險,但不是每個國家都如台灣一樣陷入16年實質薪資零成長;而央行的首要責任都是在維持物價穩定,彭淮南治下的央行把此事「作得太好了」,反而成為罪過,變成是薪資不漲的「兇手」,難怪彭淮南的臨去秋波要拿大炮伺候這些說法。

至於學者憂心台灣掉入「中等所得陷阱」,則只能對學者為何犯此錯誤感到不解─要擔心掉入中所得陷阱的是對岸不是台灣,台灣是該憂心逃不出「高所得陷阱」。彭淮南「希望這些朋友多看一點書」,倒非虛言。

不過,撇開這些學理、實務之爭不談,在擔任20年總裁之後,央行確實已儼然就是彭淮南的化身,他的任期橫跨國、民兩黨的4位總統;其任期已較俞國華的15年還長;放眼全球,亦屬罕見,較諸「金融沙皇」、掌舵美國聯準會19年的葛林斯潘還長。

彭淮南身處肥滋滋的金融圈的最頂端位置20年,其本人與家人都從未傳出任何不當的利益傳聞,其持身之正是為少見;當國內藍綠鬥爭日益激化之時,歷經3次政黨輪替,彭淮南仍能屹立不搖,主要就是其處事與政策都能以專業為先,雖非不懂政治但不輕易涉入政治;縱然在金融理念上被認為稍嫌保守,但央行在其本份、職掌上表現佳,即使想攻訐非難央行者,亦難找到實際的切入點。

這些因素讓彭淮南成為這幾年中,所有政務官中知名度最高、同時也是滿意度最高的官員,其滿意度多在7成上下,往往高於其長官甚多,甚至是其同僚的數倍之高;去年曾有雜誌作過民調,彭淮南的滿意度高達86%─這個數字應該也是註定成為絕響。

開完最後一次理監事會,彭淮南的央行已有進入類似「看守內閣」的味道,2個月後就要離開央行。台灣是該要有幾分不捨、幾許遺憾,因為,幾乎從此刻就可確定,台灣再也不會有一個如彭淮南一樣普受敬重的專業官僚─那是在天時地利人和匯集下的產物。

他是在威權時代遺緒後期被培養、任命,避免了過多又過早的政治、民粹荼毒;所司是高度專業的金融,無知的政客立委們難把手亂伸進來,本身的操守、專業、敬業又無可挑剔,政策思維與態度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更勇於專業的為自己的政策大聲辯護,那些被他「指正」過者即使恨得牙癢癢,也難找出切入點。

在仰望打下台灣經濟奇蹟基礎的專業官僚─尹仲容、李國鼎、孫運璿之時,別忘了我們這個時代還有一個彭淮南,遺憾者是「此去再無彭淮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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