韜光養晦的「三朝帝師」、還是中共的「理論奴婢」?如履薄冰的中國領導人王滬寧

中共十九屆政治局常委王滬寧在人民大會堂的媒體見面會上。(美國之音)

中共十九屆政治局常委王滬寧在人民大會堂的媒體見面會上。(美國之音)

按照中國共產黨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旗下的小報《環球時報》的說法,當今中國是一個複雜的國家。

儘管在很多觀察家看來,《環球時報》的諸多說法其實都是糊里糊塗,文理不通,因為當今世界(以及遠古世界)從來就沒有一個簡單的國家,因此聲言中國是一個複雜的國家的說法是低級的忽悠,是糊里糊塗胡說八道。但就所謂的「三朝帝師」而言,中國確實是一個複雜的國家。

帝師與奴婢

作為中共的理論和意識形態高級顧問,王滬寧確實服侍了當今中國三朝帝王,即中共最高領導人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但在很多熟悉中國歷史和政治的中國國內外觀察家看來,說王滬寧是帝師或帝王師是誤稱,用詞不當,文不對題,即英語所謂的misnomer。

這些觀察家們之所以說把王滬寧稱作帝師或帝王師是誤稱,是因為在中國古代,直到不那麼古代的清王朝末年,中國的皇帝雖然擁有至高無上的政治權力,幾乎可以隨意對臣民生殺予奪,但帝王只是帝王,帝王只能是政治權力的最高權威,但不能是最高的道德權威或學問權威,後兩種權威不在帝王而在帝師

因此,中國傳統帝王的帝師不但可以在政治上、道德上、治國政策上對帝王獻計獻策,而且也可以憑藉他們的道德權威和學問權威對皇帝進行啟發教導、勸阻規諫,甚至是發出強烈批評,使皇帝不得不有所顧忌,不敢不聽,或雖聽著不高興但無可奈何

已故的美籍歷史學者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一書在美國學術界以及在中國普通讀者中間相當有名。在那本在早已成為經典的著作中,黃仁宇以生動的筆觸和細節描述了明代萬曆皇帝朱翊鈞與他的好幾個帝師的這種分庭抗禮的互動交往。

然而,觀察家們說,中共的王朝與中國歷代王朝不一樣,中共的皇帝不但是最高的政治權威,而且也是最高的道德權威,最高的學問權威;因此,當今中國的帝王、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控制下的中國媒體可以向全國人展示習近平與彭麗媛夫婦多麼恩愛,是全國億萬夫婦的夫妻關係楷模。

與此同時,習近平也非常自信地以權威的口吻向中國的政治、經濟、科學、技術、工業、農業、文化、教育、軍事、哲學、向中國一切行業、一切領域的專家發出最高指示,指導他們的工作。在當今中國官場,沒有人敢說習近平是哪一行業的外行,或敢說某個專家會比習近平更懂得自己的專業。

專家們普遍認為,在皇帝集政治、道統和學統最高權威於一身的中共王朝,根本就不存在帝師,中共最高領袖的所謂顧問充其量就是中共領袖可以任意使用、玩弄、拋棄、打殺的奴婢,而這種奴婢連中國和西方傳統統治者的弄臣也算不上。弄臣是古代中國和西方宮廷中與君主親近,以插科打諢來為君主消煩解悶的臣子,弄臣也時常用裝痴賣傻、喜笑怒罵的方式諷刺或規諫統治者。但中共王朝也不存在弄臣。

王滬寧有多少墨水

王滬寧最初是以學者的身份被提拔到中共高層的。但在中國國內外很多觀察家和評論者看來,王滬寧的所謂學術水平其實很低,他無非是在1980年代在中共已故的領導人鄧小平謀劃建立和鞏固自己的權力的時候適時地提出符合鄧小平心願和需要的所謂的「新權威」理念。

在很多研究政治的學者看來,雖然王滬寧提出的「新權威」理論概念不清,而且羅哩羅唆讓一般讀者頭暈,但要點是中國還是還是一黨專制好,一黨專制利國利民。觀察家們認為,「新權威」理論的主旨是維護中共的獨裁統治,這一點是王滬寧和鄧小平沒有明說的,但這一點也正是鄧小平真正喜愛、並使王滬寧得以飛黃騰達的關鍵所在。

最初靠「新權威」理論獲得中共高層青睞、再被提拔到中共中央之後,王滬寧一直保持低調,並一直刻意迴避跟故舊交往。但對許多觀察家來說,他為中共三朝帝王提出的重大治國方略可以說無一不臭

這些觀察家們指出,王滬寧為江澤民政權提出的「三個代表」理論准許資本家入黨,為中共可以憑藉中共的獨裁權力進行經濟掠奪正式打開綠燈;為胡錦濤政權提出的「科學發展觀」理論更是糊里糊塗,因為即使是神權國家伊朗也是要科學發展;為習近平政權提出的「中國夢」理論更是成為當今中國人的噩夢,有北京如今像遭到地毯式轟炸一樣一片狼藉的移民工(即中共政權所謂的「低端人口」)大片大片的居民區、市場和工廠為證。

在王滬寧的思想能力和學術水平乏善可陳的情況下,一些觀察家和許多中國網民以黑色幽默的口吻談論王滬寧的戰略大手筆,這就是,他主持起草的中共19大工作報告毫無新意又臭又長,習近平讀了將近3個半小時;起草如此之長的報告讓相對年輕、自稱當年可以挑200斤麥子走10里山路不換肩的習近平來讀,目的是把跟習近平有隙的中共前總書記、已經垂垂老矣的在場聽報告的江澤民拖死;江澤民雖然沒有被當場拖死,但也給拖了個半死。

王滬寧刻意韜光乎

王滬寧是否是通過起草毫無新意又臭又長的報告的方式為習近平建功立業,外界還不清楚。但是,外界普遍注意到,在中共19大之後被提升至中共最高權力機構中共中央最高決策機構中央政治局常委之後,王滬寧還是一如既往竭力保持低調。

在日本出版的英文網刊《外交家》雜誌12月5日發表記者夏洛特·高的報導,標題是「王滬寧在試圖韜光養晦嗎?」報導詳細展示了王滬寧如何伴君如伴虎、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竭力保持低調。報導說:

「在今年10月舉行的中共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現年62歲的王滬寧被提升進有7個成員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他目前是中共中央書記處書成員。這個機構是主觀中央政治局常委日常決策的。他現在主管中國的意識形態部門,其中包括中國的媒體和中共的宣傳部。因此,他被廣泛認為是主管中國意識形態的新沙皇。

「今年11月,《隱身的統治者:王滬寧與當今中國的建造》一書的共同作者、澳大利亞格里菲斯大學王毅博士為《外交家》雜誌寫了一篇人物特寫介紹王滬寧。他在文章中寫道,王滬寧現在所面臨的挑戰是'如何在刺眼的陽光下隱蔽自己的光芒。」

「王上任一個多月顯示,他在努力應對這一挑戰。儘管他的新官職要求他經常在媒體閃光燈下出現,但他似乎在通過微妙的媒體控制來盡力保持低調。」

「例如,12月2日,中國在浙江烏鎮召開第四屆世界互聯網大會。王滬寧作為中國職位最高的政治領導人出席會議,並發表了17分鐘的開幕講話。按照中國傳統的做法,王滬寧的講話應當在中國媒體上大報特報。但實際情況卻截然相反。中國媒體沒有一家完整地報導王滬寧的講話,也沒有發表他的講話全文。這種與通常做法截然相反的做法是中國媒體控制的典型產物。」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外國媒體對王滬寧在世界觀眾面前的頭一次重要講話做出了更為突出的報導。」

「有趣的是,習近平儘管沒有出席今年的烏鎮世界互聯網大會,但習近平依然被中國媒體大報特報。習近平向參加大會的人發了一封賀信,那封賀信成為中國國營媒體的最重頭新聞。儘管有關的報導也簡短地提到了王滬寧,但王滬寧在那些報導中反復引用習近平的話,避免表達他自己太多的觀點。」

「就像《外交家》早些時候報導的那樣,王滬寧在11月上旬第一次在中國媒體上高調亮相,但他那時也是盡力保持低調。他參加第27屆中國新聞獎授獎儀式。當時,習近平發出了賀信。王滬寧則發表了簡短的講話。他在講話中反復引用習近平的話,試圖避免搶了習近平的風頭。」 

「儘管王滬寧保持低調,他實際上在新的官職上非常忙碌。《人民日報》網站顯示,王滬寧在過去的一個半月裡參加了許許多多的會議和與外國高級領導人的會談。這些高規格的活動本應當是得到中國媒體的大量突出報導。然而,由於中國的媒體控制,習近平的報導總是列在所有的中國新聞網站的頂端,不管習近平的活動內容多麼無關緊要,而有關王滬寧的報導則是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上。」 

伴君如伴虎兇多吉少

當今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反覆表示,他就是真心欽佩差點把他親爹爹習仲勳活活整死的中共已故的獨裁者毛澤東。中國官方媒體曾經公開報導說,習仲勳被毛澤東以莫須有的「利用小說反黨」的罪名打入黑牢,長期單獨監禁多年,最後習近平和弟弟習遠平去探望他,他已經認不出兩個孩子哪個是近平,哪個是遠平。

在習近平2012年11月上台之後,中國國內外的觀察家和中國千百萬公眾普遍抱怨,習近平不但聲稱欽佩毛澤東,而且還身體力行仿效毛澤東,把毛澤東的那一套統治中國的手法重新拾起來。例如,毛澤東公開宣稱自己就是「無法無天」並以此為驕傲。習近平則以大規模抓捕律師來顯示他有意推行習式「法治」。

在毛澤東活著的時候,他的近臣大都沒有好下場,被投入監獄,被整死、自殺者不計其數。許多觀察家認為,如今被提升至中共最高權力機構的王滬寧如此低調,顯然也出於有這種來自骨髓的伴君如伴虎的恐懼感。

12月4日,美國《外交事務》雜誌發表香港中文大學法律副教授瑞安·米切爾的文章,標題是「中國皇家理論家——王滬寧的崛起」。文章說,

「王滬寧被提升進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這跟過去幾十年中共官場做法大相徑庭。中常委的成員通常是從中央政治局當中那些突出的成員當中選拔,有在多個省份或直轄市擔任中共書記的資歷。但王滬寧卻來自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他長期擔任該研究室主任,主管中共的意識形態規劃。以前像王滬寧這樣的理論家升入中常委的唯一的事例發生於1966年。當時,毛澤東把他的秘書陳伯達提升進中常委。」

眾所周知,毛澤東在用夠了陳伯達之後,便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罪名(宣揚「天才論」)把他打入監牢。更為有趣的是,現有的歷史記錄顯示,陳伯達明知毛澤東是在利用他,讓他當黑手、幹髒活,卻苦於無法脫身。

如今,王滬寧又升上陳伯達那樣的位置,他所服侍的中共領袖是公開崇拜毛澤東、模仿毛澤東的習近平。

王滬寧的下場會如何,眼下正在成為中國國內外眾多觀察家非常感興趣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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