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果專欄:頂樓加蓋與木板隔間的悲歌

日前中和違建大火再度引來違建問題的爭議,然而租屋者並非沒有安全意識,而是他們往往只租得起較便宜的頂樓鐵皮屋。圖片與事件無關。(資料照,曾原信攝)

日前中和違建大火再度引來違建問題的爭議,然而租屋者並非沒有安全意識,而是他們往往只租得起較便宜的頂樓鐵皮屋。圖片與事件無關。(資料照,曾原信攝)

許多房東不願意租給年紀大的單身、失婚房客或獨居者,怕他們在屋內發生類似孤獨死的案例,往後就不容易轉手或出租了。這些住居的弱勢者,漸漸就被逼迫到頂樓違建與木板隔間。

頂樓鐵皮屋加蓋,木板隔間,沒有對外窗戶,沒有廚房,沒有獨立衛浴,是許多來到雙北討生活的外地人,包括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的學生,或雖然開始工作,卻因為薪水微薄的受薪階級,再加上外籍移工,必須妥協的住居選項。安全與否,不是沒有想過,但是首先想到的,還是怎樣過日子。

外鄉人的雙北租屋條件,數十年以來都是這樣。想要安全舒適,有小廚房可以開伙,有獨立衛浴,起碼要一萬起跳,對於一個靠打工過活的學生,或是薪水不到三十K的上班族來說,收入幾乎有一半要繳給房東,當中還要支付計算基礎十分嚴苛的水電費,真的很吃力。

不要以為較偏遠的地方才有鐵皮加蓋或木板隔間,其實台北所謂的「蛋黃區」,多的是這種條件的出租物件。老式公寓的頂樓必然有鐵皮違建,就算不是頂樓,原本三房兩廳的配置,硬是隔成小坪數空間;再因為格局的關係,有些房間根本沒有對外窗戶,空間小到一張床、一個衣櫃就塞滿了,好像膠囊一樣,爬進去睡覺,再爬出來工作。

許多房東不願意將房子租給年紀大的單身、失婚房客,或因為種種人生難題而與家人失聯的獨居者,怕他們萬一付不起房租,或在屋內發生類似孤獨死的案例,要是成為凶宅,往後就不容易轉手或出租了。這些住居的弱勢者,漸漸就被逼迫到條件更差的頂樓違建與木板隔間,最後說不定成為遊民。如果我們的社會照護網無法接住這些人,問題就會持續惡化下去。

風數據公宅專題-中古宅專題,頂樓加蓋。(曾原信攝)
老公寓違建幾已成為都市裡的天際風景。(曾原信攝)

等到重大意外發生才來指責政府單位怠惰、房東愛錢,話題過了,就全部忘光了。柯P要拆頂樓違建的時候,很多人雙手插腰等著看好戲,這當中有沒有違建的屋主找民代關說,應該也沒人想承認。只要搭一趟文湖線或淡水線,從高架軌道看出去的頂樓違建,真是相連到天邊。新蓋的獨棟屋如果頂樓沒有加蓋鐵皮樓層,就好像虧到一樣,更何況那些老公寓違建,都已經成為都市裡的天際風景了。

就算在事件風頭上,又來一次違建大掃蕩,可是以租屋市場的供給需求看來,拆了又再重新建回去的輪迴,恐怕還是難解。不是租屋者沒有安全意識,他們真的只租得起這種條件的房子。火災燒出來的不是單一的縱火案件,而是都市底層的悲歌。

*作者為專欄作家。本文原刊《新新聞》第1604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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