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稅改有助改善貧富差距?平均數告訴你實情

財政部長許虞哲在行政院說明稅改方案。(顏麟宇攝)

財政部長許虞哲在行政院說明稅改方案。(顏麟宇攝)

財政部公布稅改方案,說此方案可改善貧富差距。財政部舉的數據似乎言之成理,結論則違背直覺,讓我們來探探其中虛實。

稅改讓貧富差距惡化?改善?

單憑直覺看,高所得族群的所得來源中,資本利得占的比重高,從7-9成不等,其中主要的成份就是股利所得,因此股利所得減稅對其有利。如果單單挑出所得淨額千萬以上的報稅戶看,其擁有的股利可扣抵金額是次高級距家庭的8倍以上;加上最高稅率由45%降為40%,也是這些所得淨額千萬以上的家戶獲利,因此高所得組無疑是稅改最大獲利者,貧富差距是有可能因此惡化。

但官方說的是另外一個故事,而且也有數據支持。例如薪資扣除額從12.8萬一口氣調高到18萬,增加了4成,標準扣除額也從9萬調為11萬,增加幅度也超過2成多。依照官員的說法,這個稅改對中低所得者相當有利,因為標準扣除額提高的稅損61億(政府的稅損代表的是繳稅戶的獲利)、薪資扣除額提高的稅損180億、身心障礙特別扣除額提高稅損14億,全部總計是255億。至於被認為是大股東與高所得者獲利最多的股利所得課稅改變,其稅損雖然有599億,但因取消扣抵制而回收532億,實際稅損是67億。

此外,財政部也指出,營所稅從17%調高為20%後,國庫可增加約新台幣654億元稅收;調高外資股利所得扣繳稅率至21%、及外資不得抵繳未分配盈餘加徵稅額後,可取回64億元稅收。

忘了分配問題,高所得者終究得到更多減稅利益

因此官員強調「不會劫貧濟富,而是劫富濟富,甚至是由富人去補貼身障者」,所以對「整個貧富差距的縮小是有幫助」。這是拿一個整體數字去談稅改後的增減而得到的結論。

數據都沒錯,但結論錯了,問題出在分配,「忘了算算平均數」。扣除額提高的減稅利益255億,是分配在542萬戶上,而且同樣得到扣除額增加14.4萬的家庭,稅率是5%的較低所得者,減稅利益是7200元;稅率為40%的高所得者減稅利益是5.76萬元。所以高所得者得到的減稅利益高於低所得者。

而股利所得減稅利益,雖然財政部說精算結果中低股利所得與高股利所得者,所分配到的減稅利益相等,分別約為300億元與299億元,但其所謂高股利所得中低股利所得的戶數差距大,分配到每一戶後,必然是高股利所得戶(其實也是高所得者)分配到遠高於其它人的減稅利益。

至於最高45%稅率降到40%得到的79億減稅利益,更是由所得淨額超過千萬元、約一萬戶左右的最高所得家戶分配,平均每戶減稅利益在70萬元之譜。財政部提到的調高企業營所稅3個百分點,只是為了彌補稅收損失,與貧富差距的關係不大,因為貧富差距是看家庭,不是看企業。

用最淺白的比喻來說是:財政部說給一般民眾的全部減稅利益有1萬元,高所得者股利所得減稅利益100元,而且他還對張三李四加稅,所以有助縮小貧富差距。但他卻未講,那1萬元要100萬人分,100元則只有5個人分;至於張三李四加稅則與貧富差距無關。

如此稅改,有可能改善貧富差距嗎?更何況,如果回頭去看貧富差距指標構成方式,其實已可確定貧富差距將拉大。

數百萬戶低所得者未無減稅利益

財政部說的減稅利益分配,基本上是指有繳稅的家庭才有得分配,原來就未繳稅的家庭呢?台灣每年報稅戶數有600萬戶左右,但有超過200萬戶是不必繳稅,因為所得太低所以稅率為零。扣除額提高是讓部份原本稅率5%、必須繳稅者受惠甭繳稅了,但對那200萬戶原本就不必繳稅的家庭而言,並未享受減稅利益,因為台灣並無「負所得稅制」。更別提在600萬報稅戶之外,還有200萬戶不必申報的哩。

因此,不論把家庭所得分5等分級距、10等分級距,或是有學者以財政部的報稅資料分20等分來檢視貧富差距,所謂差距倍數一定是以最高級距的平均所得除以最低級距的平均所得到的數字。在其它條件不變下,既然最低級距者未享受減稅利益,最高級距者則賺得不少減稅利益,所得差距倍數當然拉大。

其實,這次稅改財政部是「難為了」。因為小英總統起心動念要稅改,目的是解決內外資稅率差距;解決方式有2種,一種是大幅調升外資扣繳率(即稅率),一種是降低內資稅率。前者一來冒著得罪外資、股市下挫的風險,二來也不是發動此議題的市場派所要;他們要的就是降稅,最後當然就是降股利所得稅。

而不論以什麼方式降股利所得稅,受惠最大者必然是高所得者─這幾乎就註定對縮小貧富差距不利。財政部為了化解外界「幫富人大降稅」的指責,只能窮盡洪荒之力,讓標準與薪資扣除額來一次史前無例的調高幅度;一般民眾對降稅有感,就不會太計較其它人減稅多寡了。

這個策略在政治上是有其必要,稅改想得到社會支持─或至少不反對而順利通過,更是非如此不可;相較於只減股利所得造成的貧富差距惡化,大幅調高扣除額是有紓緩效果。但要把整個稅改案說成「可改善貧富差距」,就過頭了;因為怎麼看、怎麼算都不可能得到如此美妙的結果。財政部是有專業的部會,把數字攤開好好說明即可,不必跟著政客扯那些外行、欺騙民眾的謊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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