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專欄:兩岸場域藍退綠進

作者認為綠和泛綠已開始摸索兩岸論述,而國民黨則愈走愈極端,它已形同放棄兩岸論述。圖為新當選國民黨主席吳敦義拜訪現任國民黨主席洪秀柱。(資料照,陳明仁攝)

作者認為綠和泛綠已開始摸索兩岸論述,而國民黨則愈走愈極端,它已形同放棄兩岸論述。圖為新當選國民黨主席吳敦義拜訪現任國民黨主席洪秀柱。(資料照,陳明仁攝)

國民黨的洪秀柱在鬥吳敦義時,吳被扣上「獨台」的帽子;另一方面,泛綠陣營的賴清德及柯文哲開始摸索兩岸關係。這顯示台灣內部的兩岸話語權已發生轉移,對國民黨而言這絕非好兆頭。

最近的台灣在兩岸問題話語上已出現微妙的變化。在兩岸這個議題上,由於國共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所以過去兩岸關係一直是國民黨的強項;到了最近,國民黨由於內鬥擴大,這種內鬥已擴及兩岸議題。

洪營加油添醋,國共友好關係生變

新當選的黨主席吳敦義繼承的乃是馬英九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但洪秀柱陣營為了反馬硬是推出了「一中同表」的說詞,如今又把吳敦義扣上了「獨台」的新帽子。

不知道是否洪秀柱陣營的說法發揮了作用,北京對國民黨本土派的吳敦義也改變了態度,它不再稱吳敦義為「先生」或「您」,而稱之為「你」,北京對人的稱呼一向有輕有重。

國民黨新任主席吳敦義(AP)
國民黨主席選舉結果5月20日出爐,由前副總統吳敦義以52.24%的得票率勝選。(AP)

因此,在洪秀柱陣營的加油添醋下,國共之間的友好關係似乎已出現了新變數。如果國共關係逐漸疏遠,對兩岸關係必是一大刺激。

當國民黨內鬥波及兩岸關係之際,人們卻注意到泛綠陣營在兩岸關係上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民進黨的總統蔡英文因為不承認「九二共識」,使得兩岸在敵對中停滯冷凍,雖然蔡英文不可能改變,但民進黨的後補梯隊卻已開始求變。

民進黨的備位人選賴清德第一個提「親中愛台」的新口號,雖然有人譏之為髮夾彎,但總統府也說「看法一致」,獨派人士也沒有太過反對。賴清德貿然提出這個新口號,人們當然懷疑他的誠意,但若這個口號叫久了,口號本身就會影響行為。

因此,這至少顯示出民進黨有求變的心態,他們至少在摸索有建設性的兩岸關係。民進黨的摸索會怎麼走下去?又會走到什麼程度?這實在值得注意。

當國民黨有人放棄了他們的強項兩岸牌,使兩岸關係走向惡化的方向之際,民進黨卻後來居上地要搶兩岸牌。一方面在退,另一方面則在進,民進黨已開始搶奪兩岸話語權,雙方這種進退之勢的變化實在值得注意。

賴清德與柯文哲摸索兩岸新路

更值得注意的,乃是泛綠的台北市長柯文哲,他也在最近接受媒體訪問,呼籲對岸當局「勿為0.5%的人口,放棄99.5%台灣廣大的善意」。

20170606-台北市長柯文哲6日於台北市議會備詢。(顏麟宇攝)
台北市長柯文哲日前表示「不要為了0.5%恩將仇報的人,放棄幫助99.5%的人」來闡釋自己「心存善念」的價值觀。(資料照,顏麟宇攝)

柯文哲以前就發表過「兩岸一家親」的談話,頗獲好評。他表示少數人的意識型態綁架了台灣政治,台灣多數人只要有一口飯吃就好。尤其年輕世代,對統獨藍綠都很遙遠。因此他認為,「維持現狀不該是目標,而是要改變現狀」,而兩岸應從瞭解、尊重進而合作。未來30年,他仍看好兩岸關係。

柯文哲的談話在情在理,這套論述將來必可發展下去。

賴清德及柯文哲開始在兩岸關係上摸索,這顯示出台灣內部兩岸話語權的轉移已經發生。對國民黨而言這絕非一個好兆頭。

人們都知道,當年在國共鬥爭初期,國民黨大,共產黨小,所以國共鬥爭乃是既聯合又鬥爭的混合階段,國民黨並沒有一致的戰略。到了後來,國民黨失去了國共鬥爭的主導權,因而在內戰中失敗。

由於國民黨在台灣曾長期主政,所以過去的兩岸關係都由國民黨主宰。民進黨並沒有太多主政的經驗,所以人們也習慣性地認為,只有國民黨有處理兩岸問題的能力。

但國民黨真的有處理兩岸關係的能力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國民黨在台灣主要是由一群外省掛主導,他們才是正統。他們視反對國民黨的台灣人就是「台獨」,自己內部的台灣人則是「獨台」。馬英九在鬥王金平時,王金平就被貼上「台獨同路人」標籤。

國民黨本土派被外省掛及北京夾殺

國民黨的忠奸二分法是如此氾濫,所以洪秀柱在鬥吳敦義時,吳很容易就被扣上「獨台」的帽子。由於北京當局和台灣人並沒有管道,加上北京對台灣人有所忌憚,「獨台」這種扣帽子的說法,北京的內部強硬派當然傾向於接受。

根據這種趨勢,國民黨的本土派就會被外省掛及北京官僚夾殺。北京對吳敦義態度冷淡,大概是洪營的分化奏效。依這樣的邏輯發展下去,國民黨將愈鬥愈小,除了一小群外省掛外,它在台灣可謂已毫無群眾基礎。

一個當過副總統的自己人都會被打成「獨台」,國民黨那群外省掛還會有什麼同志?

由於國民黨的內鬥愈來愈深化,綠和泛綠在兩岸論述上就有了機會。綠色陣營以前並無兩岸論述,它們除了「反中愛台」,並指責別人「賣台」外,就沒有別的說法。蔡英文雖然說法多變,但大眾都懷疑她的誠意。

但民進黨及泛綠也是會變的。當國民黨影響力日益縮小,台灣內部的統獨緊張就會變小,並因而稀釋出空間。

20170510執政黨縣市首長召開「勿讓內耗再蹉跎台灣進步」記者會.台南市長賴清德.(陳明仁攝)
台南市長賴清德近日在議會答詢時,被國民黨議員質詢是否反中、台獨,賴清德反駁回應「我是親中的,沒有反中,我親中愛台」,引發熱議。(資料照,陳明仁攝)

賴清德這種有企圖心的年輕世代就有了求變的機會。他們要轉變當然不易,但因為他們從政已久,已有了信用,他們求變並不會有太大的阻力。

綠與泛綠都在求變

賴的「親中愛台」就是真正的獨派也都可以接受。這顯示綠營求變是有更大的彈性。

至於泛綠的柯文哲,他的許多談話都和綠色陣營不同,但他要求變,各方似乎都欣然接受。因此賴清德的「親中愛台」、柯文哲的「改變現狀」都值得重視。

綠和泛綠已開始摸索兩岸論述,而國民黨則愈走愈極端,它已形同放棄兩岸論述。

*作者為社會觀察家。本文原刋《新新聞》1580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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