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特赦陳水扁,不是為了陳水扁

作者認為赦免陳水扁,不是為了陳水扁,而是為了台灣社會和解。圖為前總統陳水扁19日出席凱達格蘭基金會募款餐會。(資料照,顏麟宇攝)

作者認為赦免陳水扁,不是為了陳水扁,而是為了台灣社會和解。圖為前總統陳水扁19日出席凱達格蘭基金會募款餐會。(資料照,顏麟宇攝)

陳水扁的政治動作與計算令人討厭與警戒,陳水扁及其家人也未曾為貪腐案真誠地向過去支持他們的眾多選民認錯道歉。那為什麼那麼多民眾還是主張陳水扁應被特赦?

阿扁又成為小英的麻煩。他高調出席公開活動,發言挺軍公教。挺扁的蔡啟芳又趁機「威脅」立委兒子蔡易餘要把《赦免法》修訂排入立院議程。

久經考驗的心智沒退化

特赦陳水扁的確是法律問題也是政治問題。陳水扁本人既是法律人也是政治人,他在操作特赦議題上,也在政治與法律兩方面都算計過──牢獄之苦讓他身體機能受損,但他久經考驗的政治與法律心智顯然沒退化太多。

就法律面而言,依《憲法》四十條賦予總統特赦、大赦、減刑與復權的權力。特赦是針對人,大赦是對罪刑。大赦對被判刑者免除去罪刑,對未被判刑者取消追訴權;特赦是免除被判刑者的刑罰執行,情節特殊者還得宣告其罪刑無效。

2007年,陳水扁、馬英九等一干高官捲入特別費可能違法挪用、甚至全國有6000多名公務員可能捲入同樣麻煩時,當時代表民進黨參選總統的謝長廷就主張特別費案大赦,也就是對同樣罪刑都予以免除。

大赦牽連廣大,中華民國行憲以來還沒有一個總統實施過大赦。而且對陳水扁而言,他涉嫌或被判決確定的罪不只一條,所以用大赦這個方法目前很難救他。

前總統陳水扁4日在抵達北市民生東路老家停留一小時候,準備驅車前往大直典華婚宴會館,參加凱達格蘭基金會感恩餐會。(顏麟宇攝)
作者認為前總統陳水扁在操作特赦議題上,在政治與法律兩方面都算計過,雖然牢獄之苦讓他身體機能受損,但他久經考驗的政治與法律心智顯然沒退化太多。(資料照,顏麟宇攝)

那麼特赦呢?因為特赦是針判刑確定者,而陳水扁保外就醫後,還未審理或判決的案子也停擺了,所以依目前的《赦免法》第三條規定:「受罪刑宣告之人經特赦者,免除其刑之執行;其情節特殊者,得以其罪刑之宣告為無效。」也就是特赦只能針對已判刑部分讓其不再接受刑罰,沒有辦法讓陳水扁免於其他案件可能再被判刑。

修改《赦免法》,扁營法律策略

因此,蔡啟芳要他擔任立法院司法及法制委員會召委的兒子把《赦免法》修訂排入議程,就是希望修改《赦免法》第三條條文,讓還未審理部分也能除罪。這也是挺扁陣營在法律面的策略,要迫使民進黨主控的立法院趕快修法,讓總統可以對扁進行特赦,並讓扁完全脫離罪嫌。

當然《赦免法》修法不是完全為了阿扁。立法院已通過聯合國「兩公約」,其中《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六條規定:「受死刑宣告者,有請求特赦或減刑之權。」而台灣法律還沒有配套措施讓死刑犯提出請求,也沒有機制審理這些請求。因此,不少律師與立委希望透過修法,建立程序與機制落實《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

從法律面回到政治面看陳水扁的特赦問題。民進黨應該沒有政治人物會公開反對給阿扁特赦。而在挺扁民意高的南部地區,兩位新潮流系天王陳菊與賴清德都先後表態支持對陳水扁特赦。不過,與陳、賴同屬新潮流系的其他政治人物私下也許不這麼想。

挺扁,國民黨執政造的孽

這一方面涉及黨內多年恩怨,包括當初陳水扁貪腐案發生時,挺扁派點名黨內「十一寇」大肆追殺,因為他們批評國務機要費案,其中多數是新潮流系。另一方面,如果扁獲特赦、恢復公民權,又開始在政治江湖走動,那就會破壞了民進黨內現存的均衡。當年阿扁之子陳致中不顧民進黨體制,以無黨籍身分在高雄參選市議員、立委,衝擊民進黨選情,黨內對此記憶猶深。

而從陳水扁選在小英就職周年、民調低迷之際,衝撞保外就醫的底線,甚至當蔡英文最重視的年金改革遭軍公教抵制時,陳水扁還故意發言挺軍公教,就可以看出陳水扁還是一個策略十足、精心計算的政治動物,他若被特赦後也不會甘於安心養病。

陳水扁這些政治動作與計算令人討厭與警戒,陳水扁及其家人也未曾為貪腐案真誠地向過去支持他們的眾多選民認錯道歉(他只承認「不當處理政治獻金」是「法律所不容的事請」)。那為什麼那麼多民眾還是主張陳水扁應被特赦?

其實這也是國民黨執政時期造的孽。在扁案還在發展階段,藍營運用邱毅等打手型的政客以傲慢的態度、凌遲的手法與語言,不斷地在媒體上對阿扁、綠營潑糞與灑狗血。而扁入獄後,要表現清廉公正的馬英九,對在獄中的陳水扁沒有給予絲毫尊重──南韓的朴槿惠在看守所中還可住在比較大的牢房。這些看在過去支持陳水扁的選民眼中,不是在處罰一個貪瀆犯,而是在羞辱「台灣之子」,在羞辱台灣的綠色選民──藍色政權這些作為的效果正是在進一步撕裂台灣社會。

綠色選民心中屈辱未消除

藍營有些人會說陳水扁在作戲、在獄中操弄民意,但也正是藍營政府給了他發揮政治天分的舞台。而綠色選民在扁案之後幾年間心中受到屈辱並沒有消除,他們期待扁恢復自由,不是為扁平反,而是要讓自己多年的鬱抑獲得舒張。

20170519國民黨主席候選人吳敦義與歷任內閣聚會,馬英九出席
作者認為當初國民黨執政時,不斷地在媒體上對阿扁、綠營潑糞與灑狗血,甚至前總統馬英九,對在獄中的陳水扁沒有給予絲毫尊重,藍色政權這些作為的效果正是在進一步撕裂台灣社會。(資料照,蘇仲泓攝)

當馬英九下台後幾件官司糾纏,不少綠營支持者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有人在猜馬英九什麼時候會「潛逃」出國,有人在想他的政治獻金會不會被抓包,還是與北京有什麼私下「勾結」會被掀出。期待卸任總統出事是種不正常的心態,但也反射出這些民眾對馬政府時代處理陳水扁問題的不滿。

赦免陳水扁,不是為了陳水扁,而是為了台灣社會和解。被赦免後的陳水扁,也不會像剛去世的前副總統李元簇一樣,安靜地度過晚年,台灣政壇肯定會被他再掀起一些波瀾。不過比起社會被掀裂而未復合的創傷,這些波瀾還只是小事。

*作者為專欄作家。本文原刋《新新聞》1577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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