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餘專欄:從「兩個美國」到「兩個川普」

在副總統彭斯與衛生與公共服務部部長普萊斯的陪同下,川普向媒體說明撤回俗稱「川普健保」的《美國醫療法案》。(美聯社)

在副總統彭斯與衛生與公共服務部部長普萊斯的陪同下,川普向媒體說明撤回俗稱「川普健保」的《美國醫療法案》。(美聯社)

繼移民與難民禁令多次被聯邦法官擋下,川普下最後通牒、誓言取代歐巴馬健保的「川記健保」,又因湊不足國會人數而黯然撤案,致使「競選承諾一再跳票」。府會「完全執政」的川普會如此重挫連連,有人以為是共和黨內整合不力,有人直指川普政府無能,但更大可能卻是「兩個美國」(一個大美國與一個小美國)的對抗。當川普不論移民難民、國家安全丶全球貿易、環保等議題,都與美國甚至歐洲的主流意見牴觸,形成「兩個美國的對抗」(民調即顯示有過半美國民眾不支持「川記健保」)無寧是必然的。更嚴重的是,素人川普上任以來的中國政策表現,也出現了「兩個川普」現象。

「第一個川普」指責全世界貿易獲利國特別是中國,都在佔美國便宜、操緃匯率、採取不公平貿易,因而要求「美國優先」丶廢除區域及多邊協定;為了抗議中國的不公平貿易,他甚至反嗆「未必要遵守一中政策」。但「叧一個川普」卻對中國出奇友好,強調「尊重我們的一中政策」,還接受中方提議的四月「川習會」,準備在自家莊園接待習近平(相形之下,三月十七日川普與德國總理梅克爾首次會晤,是在白宮而非自家莊園,雙方各說各話,態度冷淡而不自然,堪稱「不歡而散」)。

而且中國操縱匯率之說突然平息了。國務卿提勒森展開上任後首度亞洲行前夕,國務院記者會突然表示美國2012年的「亞洲再平衡」戰略,是歐巴馬政府的政策,川普政府另有做法,不會再使用「再平衡」「重返」字眼(這兩個字眼一直飽受中共批評,中共也因此敵視希拉蕊,情願川普當選)。提勒森訪中言行更是大出各方預料。他說美中關係開啟已四十多年,建立了「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正面關係,接下來,美中兩國領導人應進行對話和共同了解,以引導未來五十年的美中關係。

提勒森的論調及用語,幾乎是在重述習近平「新型大國關係」的用語,也就是變相承認中共所謂的「美中共管」論(美中在亞太平起平坐論)。難怪包括美國內部及美國東亞盟邦無不憂心忡忡。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19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見美國國務卿提勒森(AP)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19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見美國國務卿提勒森(AP)

歐巴馬時代的國安會亞太資深主任麥艾文即表示,歐巴馬政府刻意避免和中國使用同樣用語,因為這代表美國接受中方對美中關係的定義;重述中方的用語將強化中國的觀點,亦即他們可以塑造並改變你。麥艾文因此質疑:「台灣應該擔心川普政府的對台政策反覆無常。川普究竟是把台灣看為持久利益?還是只是把台灣當成一張牌,可以為了換取中國在北韓問題上的合作而交易掉?」

事實上,提勒森東亞行前後,川普政府的動作還有很多。就在提氏訪問北京前夕,美國媒體報導川普政府可能在川習會後出售更多、更好武器給台灣。這明顯是為提勒森之行提高與北京談判籌碼。提氏返美後,外電又報導,提勒森將為接待來訪的習近平及前往俄羅斯訪問,決定缺席他的首場北約外長會議。這顯示川普政府重視美中關係勝於北約關係。兩日後,外電又報導,歐美日十一國駐北京大使館簽署聯名信,批評中國對遭拘留的維權律師及社運人士刑求,但美方這次卻首度婉拒署名。這也顯示川普政府不願在川習會前惡化美中關係。

「第一個川普」會逐漸被「另一個川普」改變並壓倒嗎?有人以為前者是他的理想面(理想面未必是理想主義,也可以是民粹主義或基本教義主義),後者是他的現實面。有人以為他是用「帝王術」讓不同派系互相較勁,確保沒有一方可以「有恃無恐」永遠得寵。但「帝王術」的說法似乎太誇張了,只適合強人型領袖而非川普這種商人型領袖。所以兩週前媒體才會驚爆白宮發生「貿易主張內訌」,民粹派(非商人強硬派)的巴農、納瓦洛大戰紐約幫(商人溫和派)的寇恩等,而且後者勝出、納瓦洛失勢,一些原本找納瓦洛會商的外國官員,開始轉向包括川普女婿庫希納在內的商人溫和派。

同時不要忽略,川普的女婿庫希納及長女伊凡卡在川普身邊具有舉足輕重地位;川普對「家族政治」毫不避諱;他們一家跟中國的生意往來早已眾所矚目。伊凡卡曽攜女兒參加中國駐美使館春節酒會;庫希納與中國安邦集團商業關係密切;庫希納這趟隨提勒森訪問北京,據說與川習會相關;「川習會」將發布「美中第四公報」說法,傳聞也是北京動用季辛吉及庫希納關係之故。更不用說,川普的紐約豪宅賣給中國權貴相關人士,中國最近並「一次批准」川普三十八個商標申請。任何人的理想遇到這樣的現實「試練」,都很難不動搖。何況川普一家全是「商場老手」及「政治素人」!

「兩個美國」的對抗事涉美國理想主義及超強地位的興衰。一個小美國絕對不能承擔一個大美國的世界責任。而「兩個川普」的消長事涉台灣的安全。雖然美國代理亞太助卿董雲裳在外藉記者會簡報提勒森亞洲之行,說美國的一中政策是基於美中三公報及台灣關係法;前美國東亞副助卿薛瑞福率團訪台,表示美中沒有簽署第四公報的計劃,且不管川習會結果如何,美國都會強調其一中政策包含台灣關係法與六項保證。但中國不是美國,如果中共都能讓「另一個川普」壓倒「第一個川普」,如此神通廣大的中共還會在乎區區台灣嗎?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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